番外三
徐桃起身的时候还晕乎乎的,坐在妆奁前时头还一点一点,努力睁开眼睛。勤暄公主身旁最善梳妆的侍女低笑了起来:“徐娘子可以闭目养神,等会儿好了会唤你的。”
听到这句话,徐桃立刻道了谢,同时闭上了眼睛。屋子里不知点了多少盏灯,照得仿若白昼一般,但是丝毫抵挡不住徐桃那颗想要瞌睡的心。不过片刻,她就真的靠在圈椅上睡着了。
其实她的姿势不太好化妆,但是侍女知道徐桃在勤暄公主心中的地位,并不敢叫她,只是动作放轻又放轻,仔仔细细地描画着。
化到一半的时候,勤暄公主进来了。看到徐桃睡得正香,她也抿嘴笑了,低声对侍女道:“她昨晚估计没怎么睡,这会儿能睡着就等她睡吧。你今儿个辛苦了,待今日过后,我有重赏。“
侍女忙要行礼,被勤暄公主拦住了。勤暄公主又怜爱地看了一眼徐桃,低声道:“等会儿她醒了定要让她吃点儿东西,今日可要辛劳一日,万不可凭她任性。”
徐桃被唤醒的时候有一种不知身处何处的朦胧,待她看到支起的窗户外的景致时,这才惊觉她竟从黑夜坐到了白天。在侍女的提醒下,她才看向了窗外。这一看,她惊了一跳:这,这浓妆,真是她吗?
许是看透了徐桃的心思,侍女忙解释道:“徐娘子,这可是如今长安城最时兴的新娘妆,您瞧瞧,多美啊。”
这时谢菱正好端着点心进来,瞧见徐桃醒了便唤了一声阿桃。徐桃闻言转身,谢菱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是阿桃?”
果然,自己就不能偷懒。徐桃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冲侍女道:“辛苦了,你先去吃朝食吧。我觉得这里有点儿红,我就改一点。”
谢菱接收到徐桃的眼神求助,立刻会意过来,忙连哄带劝地将侍女请了出去。徐桃二话不说,直接捋起袖子,不忘吩咐一边看热闹的赵芳苓:“芳苓,打盆水来。”
勤暄公主进来的时候,徐桃已经改完了亿点点妆容,在屏风后更衣了。勤暄公主隔着屏风给她叮嘱了又叮嘱,临了,她还道:“这几日的规矩,我都让人整理成册,放在最后一擡嫁妆中了,你今日过去后,拿出来好好看看。”
徐桃应了一声,继续跟衣裳斗争。虽然已经是中秋,待她穿完后,她觉得整个人仿佛都矮了一点儿。
这还不算完,当戴上头饰后,她觉得自己仿佛顶着一个秤砣一般,整个人仿佛都要被锤到土里去了。
尽管天没亮就起来,但是当徐桃跨上花轿时,已经是算好的吉时了,竟是真正刚刚好。轿子擡起来的那一瞬,徐桃心里还颤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轿壁,这才稳住了身形。
担心不习惯,徐桃和付洛瑶前几日专门坐了坐轿来适应。不过,公主府的人就是给力,这轿子擡得比前几日坐得稳当多了,徐桃担心的晕轿之事并没有发生。
崔清晔的新宅子距离徐桃家不过两条街,但是规划的路线基本上绕了半个永宁坊,还特意经过了玉食。听着外面哒哒的马蹄声,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各种欢笑声恭喜声,徐桃手握紧了扇子,紧张忽然漫上了心头:她,真的要出嫁了吗?
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场景,心情也是晴雨纷纷。就在她心理建设稍定的时候,听见外头的锣鼓声忽然热烈了起来,还有喜娘的声音。她心中一凛,到了吗?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原来是障车礼,众人拦住了婚车,一起饮酒取乐,还有人起哄要红封!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桃才感觉到轿子继续往前行去。又摇摇晃晃许久,轿子这才彻底落了地。她也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还不算完,外头的人已经开始起哄让崔清晔继续作诗了。之前徐桃梳妆时,就听见外头在各种让崔清晔做催妆诗。隔着窗户,她听见他一首接一首地做,有一种不明觉厉之感。不过,那会儿都做了不下十首,这会儿还要做“催下轿诗“,他真的可以吗?
事实证明,徐桃还是低估了唐朝的诗歌熏陶,崔清晔竟一连做出了三首七律!在众人各种赞叹声中,崔清晔在轿外低声唤道:“徐娘子。”
一早上的忐忑,在听见崔清晔这熟悉的称谓时落了下来。是了,还是熟悉的他,自己选的郎君。既然做好了选择,她愿意和他一同去探寻未知的未来。
轿帘从里面打起的时候,崔清晔忙上前帮着将轿帘拨到一边。徐桃的双眸往上看了一眼,只看到崔清晔是一身红,别的,实在是看不见。她嘴角一抿,握紧手中的扇子,站定。
待她站定后,崔清晔也立在她身旁。在礼官的一声声提示中,两人沿着铺的红毡往前一步步进行着仪式。
待拜过天地,以及崔母和林公这些尊长后,徐桃还冲观礼的宾客们拜下,这是拜客。待坐到青庐中时,徐桃只感觉到两只胳膊都酸痛了。然而,她并不能放下扇子,因为还有却扇礼。
在众人的起哄中,崔清晔又开始作起了却扇诗。扇子后,徐桃看着他从自己左边踱到右边,诗句不间断地从他口中吐出,待到第三首做完,她终于抿嘴一笑,放下了扇子。
崔清晔正好走到她正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所以她手一动,他第一个就发现了。四目相对之时,世上仿佛只剩下了彼此,周遭的一切都远去了。
饮过合卺酒,行过结发礼后,宾客们退了出去。此时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但是各处张灯结彩,院中全是摆好的席面。崔宅和陆宅的侧门也是开着的,专门有侍卫守着,两处的宾客可以随意走动,外头人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