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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精修版)(1 / 2)

第 36 章(精修版)

这厢, 几人围坐在帐篷之外,正就着火堆取食。

谢云谏用小刀将烤火的兔子肉一缕一缕地撕下来递给识茵,不忘征询:“好吃吗?”

野外条件有限, 这兔子也就洒了盐巴和孜然,但烤得外焦里嫩, 并不难下咽。识茵遵从内心地给出答案:“还可以。”

谢云谏松了口气, 又得意地向她邀功:“那就好, 我还怕茵茵吃不惯呢!”

“茵茵还不知道吧,我烤的兔子可是连姨母……啊,就是凉州公都称赞的!也就是我哥那种娇生惯养的人不喜欢。唉, 他可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啊。”

他既骤然提起谢明庭, 识茵神情微滞, 半晌才道:“长兄养尊处优惯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并不知晓你行军作战的艰苦,也就自然不能体会其中美味。”

“就是。”谢云谏深感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行军在外, 哪能吃到几顿好的啊,餐冰饮雪也是有可能的!还是茵茵懂我!”

又很兴奋地扭头向两个下属显摆:“听听, 你们少夫人多会说话?一张口就是引经据典,你俩多学着点!”

他的快乐来得如此简单, 仅仅只是因为她赞同了他的话而已。识茵心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默默吃了一会儿后, 饮水漱口, 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你们慢用。”

“啊,你就吃这么点啊?”谢云谏有些失望。

识茵没有回头, 独自进帐。外面天空地静,呼啸的夜风和草虫的低唱都清晰可闻,她在帐中闷闷地待坐了一会儿,谢云谏又端了盆清水进来,供她洗漱。

“茵茵早些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叫你,我们一起看日出。”

“茵茵看过日出吗,北邙山的日出很好看的。我小时候父亲就曾带着我和哥哥来这里看过。太阳金灿灿的,真的很好看,是我生平看过的最好看的日出了。”

“云谏看过很多次日出吗?”

“对啊。”他道,“每年我去凉州的时候,连夜赶路是常有的事。自然也就常常能看见日出了。”

——但那些,始终都不及幼时父亲带他和哥哥来看的那次绚丽。尽管那时候他困得倒在哥哥肩上睡着了,只于睡梦间被哥哥摇醒、迷迷糊糊地看了几眼。如今回忆起来,却是他一生中也不可多得的光亮。

想起父亲,他难免失落。往日围着主人汪汪叫的小狗哑了声,两人之间便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

知他是想起了死去的公爹,识茵也体谅地没有打扰。

说起来,那个人虽然性情冷淡,倒也似对公爹怀有很深的感情。想来那位不曾谋面的公爹是很好很好的父亲,不似武威郡主,才会叫他们如此怀念。

终究是谢云谏先回过了神:“那你早些睡哦,我在外面守着你。”

帐外风声簌簌,呼啸的夜风似白桦树的低嚎,听来便极冷。她犹豫了一瞬,道:“要不……你今晚就歇在帐篷里吧。”

谢云谏眼睛一亮,欣喜地看着她。知他误会,识茵忙补充:“外面很冷呢,要不,让谢疾他们也进来?”

已是深秋,山间的夜实在冷,实在没有让人露宿在外的道理。

“不用不用。”谢云谏忙道,“他们铁打的身子呢!这算什么!”

“在凉州的时候,那夜里可比现在晚上冷多了。就是五六月大夏天的时候,还冻得跟个冰窟一样呢!到了八月也还下雪。我们不也一样挺过来了!”

识茵还欲再劝,谢云谏又掀起帘幕,唤谢疾谢徐:“少夫人让你们进来呢!你们进来吗?”

谢疾谢徐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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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忙都道:“不用不用!我俩守在外面就是了!”

谢云谏便顺理成章地掩上帘幕:“看吧,他俩不进来。”

“……”识茵一阵无言。

不过这是在外面,他本身也算守礼,料想不会发生什么。她在毡幕的一侧和衣躺下,想了想,却问他:“凉州……很远吗?”

她没有出过京,从小到大,除却书文之外,对这十方世界的认知就仅限于一个洛阳。方才听他说起凉州八月飞雪,便有些好奇。

“还好吧。”谢云谏在毡幕的另一侧躺下,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他以双臂为枕,看着帐顶绘着的北斗七星,“过了金城,往西经过乌鞘岭,再走六百里也就到了。”

“若是顺利的话,骑马也就六七天。但要是不顺利的话,就难说了,比如遇上大雪啊狼群啊,走个十天半月一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第一年就是这样。是第一年吧,我跟随凉州公的部队,路过乌鞘岭的时候,就遇见了狼群。那天晚上刚好是我守夜,我正困得靠着车打盹呢,迷迷糊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我脚。我睁开眼一瞧,好家伙,是头狼呢!”

“还好我醒得及时,空手把那头狼打死了,又叫醒了同队的人,才保住了一队人的命!”谢云谏不无自豪地说着,一双眼却亮晶晶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夸赞。

识茵也没叫他失望,礼貌地夸赞了句:“云谏可真厉害。”

他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又道:“这样不可预测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所以每年为防不测,我都得提前出发,年都过不完就得走。”

“你每年都去?”

“是啊。”谢云谏道,“我从十五岁后就这样了,每年正月初七去凉州,十月底返回京城,一年中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凉州呢!”

十五岁,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呢。洛阳城里其他这个年纪的王孙公子,不是斗鸡走犬就是花楼里厮混,他也是贵族出身,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奔波劳碌。

识茵一时倒是因此对他刮目相看,又问:“为什么这么早啊。”

谢云谏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为国效力嘛。那话怎么说来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再说了,我又不像我哥,他有爵位可继承,我就得自己挣出路咯。”

他既提起谢明庭,识茵又突然没了和他说话的心思,烦躁地侧身过去。

谢云谏对她的情绪尚且不知,随手折了根草叶衔在嘴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茵茵,我们搬出去住吧。”

“我既成了婚,长兄很快也得娶妻袭爵了,早晚得分家,我们不能一直住在家里。”没说出口的则是他也能隐隐感觉得到,母亲和哥哥似是不喜欢茵茵的。

况且他和哥哥又长得一样,再和哥哥住在一个屋檐下,茵茵难免尴尬。

搬出去,正是识茵心中所想。但她并非是想要和谢云谏在一起,而是想伺机逃走。

和他相处不过短短的一日,她能感觉得到,他单纯良善,不同于他的母亲和兄长。

只要她能利用他搬出去,那么,再筹谋着从他身边离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只是有些愧疚,愧疚自己对不起谢云谏,毕竟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他。

就连她自己,也会是一把刺向他的利剑。

*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自然,多是谢云谏在说,识茵静静地听。

他是走过天南地北的人,赶路也好行军也好,所经历的都是识茵从未接触到的,自然新奇,渐渐的也听得入了神。

他和她说起凉州的沙尘暴,每年的冬春,凉州都会刮起大风。那风能把来自敦煌的黄沙卷至一千二百里外的凉州来,毁屋拔营是常有的事,若是稍有不慎,人也会给风卷走、不知去处呢!

见她听得害怕了,他又说起在凉州的趣事:“……可是凉州也不止只有沙尘暴呢,那儿有无边无际的草原,夏天的时候躺在草原上看星星,漫天都是繁星,要是运气好,还能看见流星雨……唔,就是很多颗很多颗星星一起降落,像雨一样,可好看了。”

“可是他们都说星陨是不祥之兆,姨母幕府里的那些老头子,还神叨叨地搬出历书来说过去某年某地有星陨,发生了某某灾祸,我倒觉得没什么,就是很好看嘛。”

但或许是骑了一天的马实在累了,识茵起初还很认真地听着,约莫两刻钟后,两个眼皮子就打起了架,谢云谏口中的暴雪,黄沙,星空在她脑中盘旋交替,不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两人之间尚保持着三尺来宽的距离,因而谢云谏初时尚未发现,仍旧快乐地和她说着在凉州的趣事:

“凉州往南是祁连山,往北,是柔然。柔然的可汗是圣上的舅舅,所以两朝也开了互市,相处融洽。有一年我随姨母出使柔然,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雪,遇到牧民带着羊群迁移,刚好他家的母羊要生了,嘿嘿,我就自告奋勇地帮他们接生……”

“有次我们在沙漠里迷了路,粮食和水都耗尽,我当时以为我再也不能回洛阳了,也再见不到哥哥和阿娘了……”

许久也没有回应,他终于觉出不对来:“茵茵?”

“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声响,他忍不住翻身坐起。那安静婉顺的小娘子竟不知于何时睡着了,正背对着他和衣而睡,秋被也因此滑下肩头。

谢云谏一下子傻了眼。

他说话就这么无趣吗?茵茵听他讲故事,竟然听睡着了?睡着了??

他有些沮丧,然担心她受凉,却还细心地起身走过去,替她提起下滑的被子,盖在她肩上。

帐中灯火依旧明亮,照出小娘子春花秋月般姣好的容颜,谢云谏原是担心那光太亮会影响她睡眠,回头一瞧,心脏竟如被击中了一般,愣愣地蹲下了身去瞧她。

她睡得很安静,仿佛盛开在春夜高烛下的海棠,秀艳眉目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纤长浓密的羽睫轻轻搭在眼睑上,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的眼睫那样长,像两把小扇子,又像两片纤薄的蝶翼。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睫毛。

指尖传递过一阵轻微的酥痒,旋即如电流,沿着经络血脉传至了心里。谢云谏一颗心忍不住又噗通噗通地跳起来,有些心虚地抿抿唇,收回了手。

旋即又微微脸红。

他这算是……轻薄了她吗?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他好似不该趁她睡着了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