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 / 2)

“我全身都好痛,没办法吃饭了,你真的舍得不管我吗。”

谢明庭阴阴冷笑:“那我来服侍你啊。”反正他左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不要!”谢云谏拒绝得理直气壮。转向识茵时,立刻又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茵茵……”

识茵脸热难言。

她本想拒绝,然而一想起方才谢明庭那宛如诡计得逞的轻笑心中便一阵无名的恼怒。颊畔浮绯地蕴出一二分甜美笑意:“好。我照顾你就是了。”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残月半窗的时候,识茵提着食盒走近了谢云谏休养的那间屋子。一见她来,原本还百无聊赖地在榻上跷二郎腿的青年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上身倚在床栏之上,对她笑了笑:“茵茵。”

识茵将晚膳一一摆出来,安好箸筷,又问他:“你伤的重吗?”

谢云谏猛点头,又摆出那幅受伤小狗般可怜巴巴地神情:“手臂一擡就痛,实在没法自己吃饭。茵茵喂我好不好……”

识茵神色却冷。

她方才可是瞧得很清楚,他掀开绒毯翻身起来的动作那叫一个敏捷,怎可能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于是淡淡瞥他一眼:“你自己吃。”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最好也不要。”

“别别别。”见她背身要走,谢云谏忙道,“我,我自己吃就是了,你别走……”

他今日立功又受了伤,于情于理也不该是丢下他的时候,识茵便耐着性子在榻边坐下,问:“那你说受伤,是骗我的吗?”

“是也不是。”谢云谏道。

他将右臂那处已经包扎了的伤口指给她:“就是这儿了,的确有些疼,行动不方便,其他的都不算碍事。你要是不信,我拆了纱布给你看好不好?”

“别。”识茵忙止住他,“我信你。”她从来,都相信他。

谢云谏心下这才好受了点,但想起方才她将自己当作哥哥、心疼落泪的模样,心中又一阵难过。

他并不算完全撒谎,说不是,是因为以他的身手完全是可以躲过的,他就是故意让那支箭擦伤的,为的是让她心疼。

结果,她是心疼他了,却是将他当作了哥哥。这让人心里如何好受。

“茵茵,我只想让你心疼我就是了。”谢云谏看着她,喃喃地说。

“我才是你本来的丈夫,为什么,凭什么,要让他来横插一脚?茵茵,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你喜欢我,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眼前的青年宛如失群的孤鹿彷徨可怜,识茵心下怔忪,怅怅然看着他,倏而又痛苦地摇了摇头。

“你让我怎么办呢。”她道,“且不说我已失身于人,我那天就告诉过你,顾识茵这个身份已经死了,这是连你和朝廷都承认了的……如果我跟了你,那些已经被压下去的流言又会卷土重来,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她是懦弱的,就算她失身于自己的大伯一事为真,她也不想这件事大规模地传出去。

那些流言会压死她的!她不想落得个声名狼藉的地步。

这也是谢明庭手段最高明的地方了。让她假死,给她换身份,看似是把她从那即将爆发的流言中拯救出来,实际却是断了她所有后路。因着那一“死”、那一道追封诏书,她此生都没办法再顶着宣平侯夫人顾识茵的这个身份了。

“我不在乎这个。”谢云谏脱口道。

“至于你说的身份问题,茵茵,他能给你换身份,我也能。义兴根本不安全,你们还未到的时候流言就传了过来。但凉州不一样,那儿天高地远,交通不算便利,也没有人认识你,我们可以去凉州的。”

“凉州?”识茵懵懵地反问。

“是啊,凉州。”见她似有所意动,谢云谏握住她手迫使她看向自己、趁热打铁,“你忘了吗,我给你写的信里面提过的。那是我驻守过七八年的地方,那儿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日,有碧绿的草原,也有巍巍雪山……我可以和你保证,那儿的美景会使你永生难忘。”

“驻守凉州的凉州总管凉州公,是楚国公的母亲,我的亲姨母。她是位开明爽朗的长辈,她会收留我们的。”

“可,可是……”

识茵想说仅有长辈的收留又岂是足够,谢云谏却看出她之所想,继续说了下去:

“你放心,那是胡族汉族还有西域人齐聚的地方,民风开放,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也没什么人在意女子的贞洁。届时你想抛头露面也可,不与外人往来也可。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儿是很美的,也很繁盛。我们可以去大云寺听钟声,去镇台衙门花园看鱼跃龙门,还可以去天梯山看大佛……要是凉州还不够远,我们还可以去更西边的张掖。我正好可以看管那儿的军马场,你知道那儿的军马场吗?那是汉时冠军侯霍去病留下来的马场,等到了每年的七八月份,就是一年四季之中最美的时候,碧绿草野,一望无尽,我们就可以去祁连山下的草原跑马了……你会骑马吗?不会我教你呀……”

“茵茵……你愿意吗?”他看着女孩子怔怔听得入神的眉眼,心脏微微跳动。

他说起他在凉州的生活经历来,绘声绘色,令人向往。那是识茵从不曾有过的经历,是即便在书上也未看过的、与她现在的生活全然不同的另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以至于一时听得入了迷,生出几分憧憬。

她仍旧下意识摇头:“不……”

她还得找母亲的下落,上次,就是在他们要去荥阳的时候被谢明庭打断了。眼下,她只是因为来江南暂时搁置了这件事,但留在义兴,迟早还会有回京、续上线索的机会,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和他去凉州,那才是彻底放弃了。

谢云谏却以为她是不愿,眼中的光彩又一瞬熄灭。这时门扉一声吱呀,是谢明庭推门起来,谢云谏一瞬板起了脸:

“你来做什么。”

听了这半日的墙角,谢明庭此时脸色也不大好。回敬他道:“来看你死没死。”

又冷冷看向识茵:“送完饭了吗?送完了就和我出去。”

识茵也意识到自己在谢云谏这儿浪费了太多时间,抱歉地对他浅浅颔首,起身同他出去。

谢云谏下意识要下榻去追。然转念一想,他这一追今后茵茵都不会来给他送饭了,只好忍下那股要冲出去将兄长撕烂的冲动,端起碗盏风卷残云般吃起饭来。

门外,谢明庭却并没有走得太远。

他忽然止住脚步,转身过来擒着她手将人压在了墙壁上:“想和云谏走?”

识茵恼怒地一眼瞪回去:“不可以?”

因为母亲的事,她暂时不会去凉州。但她得承认,方才云谏同她说起凉州的种种好处时,她的确是心动的。

“不可以。”谢明庭强压着火气,看着她那双不屈服、不柔顺的翦水秋瞳,一字一句敛得疯狂又平静,“顾识茵,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起的。你不可以选他。”

“再说了,你不该选我吗?你不该是喜欢我的吗?方才你是为我而哭的,你在心疼我!”

许是想起了方才她在面对弟弟说起去凉州时的沉默,他心中那股火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神情渐渐激动,攥着识茵手腕的手也将她掐得极疼。

“顾识茵,你喜欢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