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1 / 2)

第 83 章

当着众人的面, 他此举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识茵直至指尖触到他温热唇瓣时才反应过来,霎时如遇燃火, 脸上微赧收回了手去。

所幸众人相隔甚远,除却坐在身旁的谢明庭, 也只瞧得见“傩神”牵了郡守夫人的手, 似是某种新奇的驱疫仪式。

人群喧闹半点不减, 甚至有好事者笑着起哄:“给使君也来一个!给使君也来一个!”

傩戏发展至如今,已由最初庄严神圣的驱疫仪式走下神坛,变得与民同乐。谢明庭唇边亦浮起浅浅的笑, 朝弟弟望去。

但谢云谏只在二人座前转了个圈, 几个腾空的跟斗后, 便回到驱傩的队伍,继续那古老而盛大的仪式。

……

这夜,傩仪直到子时方歇。

夜幕深蓝,明月也悄悄匿进了云层里, 马车轧轧行过空阔的街市, 车轮声格外清晰。

车中,识茵小心地在谢明庭身后垫了个隐囊, 好让他坐得更舒服些。随后轻叹口气,问:

“云谏他是怎么了?”

想起方才的情形她还有些后怕, 好在是他戴着傩戏的假面,无人知晓他真实身份, 否则……

她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你不喜欢吗?”谢明庭静静睇她。

“云谏今日演傩戏的事未有与任何人说过, 连我也没有。我想, 他特意瞒着,是为了让你高兴。”

让她高兴?

识茵愣了一下。

她认真地想了一刻, 除却最后的惊吓,她的确是喜欢的,而即使是被他牵着手“除疫”之时,内心的喜悦也大过事情泄露的惊恐。

她又想起青年方才惊天的一跃。屋檐离地十丈,如此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骨折,但他却只是为了使她高兴。

一时之间,她又觉得自己似是不知好歹了些。云谏从不会做伤害她的事,今日之事定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他为她亲演傩戏、如此辛苦,她却只担心会不会影响她名声……

这的的确确有些过分。

想到这儿,她略微红了脸:“我自是高兴的,只是不明白,云谏为何突然如此……”

为何如此么?

谢明庭微微瞬目。

兄弟连心,茵茵不知,他却是能猜到的。云谏单纯善良,也并非轻浮浪荡之人,即使知道不会真的暴露二人关系,也不会令茵茵担惊受怕。

他今日这般一反常态,只怕是……

打算离开了。

*

次日,谢明庭起得很早。

趁着识茵还在熟睡,他步出寝房,去到弟弟的那一间院落。

如他所料,弟弟已起来了,正将一挪轻便行装放进铺开的包袱布里,动身收拾着行李。

他走进去,微变了神色:“你要走?”

“不然呢?”擡眸看清是他,谢云谏自嘲扯唇,“谢明庭,我在你这里已经耽误一年了,朝廷几次来信催我都没回去。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我不欠你。”

“我帮你的也已经够多了,我难道就不配拥有我自己的事业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谏。”谢明庭淡淡解释,“我知道,是我欠你。”

“我是你哥哥,我知道你想离开的缘由是什么,阿弟,你想追求你自己的事业我不会拦着你,我只是不想……”

他只是不想,弟弟是因为他和茵茵离开。

诚然这是从前的他梦寐以求的事,因为他喜欢茵茵,因为他那低劣的占有欲,总之,他不愿与旁人分享她,哪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行。

但现在他才幡然醒悟,两个都是他生命里至尊至重之人,两个他都不能失去,不能伤害。若云谏真的就这样负气离开,他只怕就会失去他……

“你要真知道也好。”谢云谏沮丧地别过脸,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好好待她,别再欺负她了,就当是为了我。”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搭理哥哥,失落地继续整理着行装。

谢明庭神色也是极黯然。

他按住他收拾行装的手:“阿弟,我知道这话说来或许很虚伪,但我的确是意识到自己的错了,茵茵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很抱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大约还是婚变以来他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同弟弟道歉,谢云谏心头略微好受了些,吸了吸鼻子,语声轻微哽咽:

“道歉有用吗?现在好了,她喜欢的是你,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该满意了。”

“既然如此,我放手还不成么?你就非得要强留我看你们俩夫妇恩爱?!”

这回谢明庭无法再言。

他道:“那再陪我比场剑。”

“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教我们的剑术吗?再陪我练一次。”

“陪你做什么,我可没那么闲。”谢云谏没好气地说,“我还要赶路呢,再说你伤不是还没好全么?省得又把伤口弄裂开了,还要劳烦茵茵照顾你!”

谢明庭不再多言,径直拿过他包裹里的剑走了出去,谢云谏无法,只好摘下壁上另挂着的一把剑动身跟上。

这厢,识茵醒来的时候,室中已不见了谢明庭人影。她疑惑地洗漱过,抱着汤圆儿走出房门。

“郎君他人呢?”她问守在外面的云袅。

一连问了好几个才寻到前庭之中,假山白石旁的空地里,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在比剑,一如白鹤轻盈矫健,一如麒麟勇猛威武,两道身影一玄一白,如翻空龙凤缠斗在一处,剑式疾快淋漓,辩不清人影,但闻兵刃相接的清脆。

他伤都没好全,怎么就和谢云谏比上剑了?识茵心急如焚,忽闻谢明庭道:

“攻书学剑能几何,争如沙塞骋偻罗。手执绿沉枪似铁,明月,龙泉三尺斩新磨。

堪羡昔时军伍,谩夸儒士德能康。四塞忽闻狼烟起,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波?”

这正是二人幼时练剑时谢云谏常念叨的那首《定风波》,乃以武士口吻嘲笑学文的哥哥,词中暗藏剑式。如今二人再度比剑、再吟起此句,却是反

丽嘉

过来了。

谢云谏知晓哥哥是在借将起的叛乱挽留自己,意谓他这个儒士担不起江南的风波,当即反击道:“三策张良非恶弱,谋略,汉兴楚灭本由他。霸王虞姬皆自刎。当本,便知儒士定风波!”

——你不是自诩儒士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怎么就非得要他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