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瓦舍长大的经历赋予她察言观色的本能,就如和顾识茵重逢的第一面,她就能看出这个蠢女人还是相信她的,反倒是这位便宜姐夫,很是厌恶她的样子……
今后,她一定牢牢抱住顾氏的大腿,想办法回到殿下身边去。
至于这位姐夫,就能躲则躲吧……
一时云梨去后,内室只剩下夫妇二人。识茵忍不住啐他:“你是怎么了?阿梨多可怜一小
依哗
姑娘,你怎么看人家跟看贼似的。”
又上手捏住他两颊,指尖往上一推,迫他露出个笑来:“笑一个嘛。这里又不是大理寺的大堂,明郎也不是大理寺少卿了。不要看谁都跟审犯人一样……”
极冷的笑话,谢明庭面无表情,由着她上手在自己脸上捏着。识茵自讨了没趣,讪讪丢开手。却被他捉住。
谢明庭道:“总之你小心些吧。玄英传回来的消息,她和嬴彻关系匪浅,深得嬴彻宠爱。又是瓦舍长大,心智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天真。你难道看不出?我来之前,她口口声声说想去大牢和越王府的人团聚,我来之后,却不曾再提这话了”
“她分明是想留在你我身边,至于目的如何,就谁也不知道了。”
识茵愣了一下,下意识应道:“你说的对。可就算她在瓦舍长大,有一些小心机、想留在我们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小小年纪就落入越王魔爪,也不是她的错。况且我总觉得与她投缘得很,有种说不出的亲近,要我丢下一个受苦的女孩子不管,也着实做不到……”
实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她不是能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却总在面对这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时格外容易心软。
也许是云梨眉眼间的和她的几分相似,总让她想到幼时寄人篱下、孤苦伶仃的自己。又或许,是云梨的身世实在太可怜,才十一岁就……总之,她很是心疼这个女孩子。
谢明庭还是不说话,识茵怕他不喜,忙拽住他一只胳膊稚子撒娇似的摇:
“明郎,明郎,你就答应我嘛……”
“明郎最好了,一定不会舍得让我失望对不对?”
谢明庭不说话,凉凉瞥她一眼。她立刻双手捧腮,微微撅起樱唇,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他,撒娇的模样,像极了汤圆。
心下便无可奈何地软下去,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幼不幼稚。”
终究还是松口:“记得小心,不要走得太近了。”
云梨就此在郡守府中住下,半月过去,每日不是陪着识茵刺绣就是被识茵带着读书,还算老实。
二月中旬,王师相继攻克原被叛军占领的钱塘、吴郡等郡,越王的老巢会稽城亦被攻破,越王无奈,退守剡县,周玄英穷追猛打,一路高歌猛进,越王不敌,再退至临海。
临海已是他最后的底牌了,又紧急在郡内招兵买马,预备与周玄英部做殊死一搏。
……
“报——”
“陛下,陛下,江南大捷!江南大捷!”
江南大胜的捷报抵达千里之外的帝都洛阳时,女帝正在华林园喂鹤。报信的小黄门持着兵报一脸喜色地奔过来,她身边已站了一名信使,是太上皇麾下的苍龙卫。
“放下吧。”女帝神色淡淡,抓过一把稻米往空中一抛,园中假山上栖息的白鹤霎时扑腾着翅膀自白石上飞下,自空中接住那些抛洒的谷粒,又嘎嘎清鸣,振翅朝碧霄飞去。
好一幅精妙绝伦的瑞鹤图。
报信的小黄门心下微愕。
江南大捷,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陛下是不喜吗?
却也不敢多问,将军报放在一旁侍立的女官手中的托盘上便离开了。片刻后,女帝才淡淡声开口:“当真如此?”
她问的是那名替父亲来报信的苍龙卫。
父皇在信中说,谢明庭与那顾氏女乃是杀母之仇,他曾去信告知谢明庭,想他自己向顾氏坦白。但派去送信的苍龙卫却一去不返,始终没有回音。联想去岁义兴郡的山洪,便猜测是在途中出了事,信件自也没送到。
此后不久,江南爆发战乱,再不便在这个时候去信打扰,他便将书信送到了女儿这里,提醒她若要用谢明庭,要提前有个准备。
那名苍龙卫低着头,低低地应道:“当年的事,属下也不知。不过上皇之意,是想让谢使君自己坦白,先稳住他夫人,以防顾夫人后面被奸人利用……”
女帝摇摇头:“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翻至水面。”
越王的溃败已是既定之局面,而趁着叛党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时候,最适合在江南推行改制。
若是错过,此后那些首鼠两端的大族不知又会暗中给他使什么绊子!
但,这件事情传出去,对于改制而言一样是个不小的阻力。她原想包庇谢明庭,将一切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言连顾氏女同云谏的婚约都是她主导的一场戏,届时安抚住顾氏女即可。但若顾氏女同谢家反目成仇,闹得水火不容,事情就不好办了。
毕竟,顾氏女才是受害者,她身为君主,虽可用强权压之,但这样做又有何道理可言呢?
她思考了一阵,冷静问道:“这件事,还有旁人知晓吗?”
那名苍龙卫应道:“武威郡主事情做得很漂亮,让闻喜县主顶了罪,我等也是查了许久才查到的,理应没有旁人知晓。”
那便还有救。
她烦躁地叹口气,在心中暗骂武威郡主成天尽会给她找麻烦,道:“那就先将他人召回来商议吧。”
又唤近侍:“拟旨。”
“擢义兴郡守谢明庭为尚书丞,即刻返京主持新政,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