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2 / 2)

打压强臣、出使柔然、敬陵讨逆、东南平叛……他自问他做到了。可她又何曾真正信任过他呢?他在她心里永远都不可能越过封思远的份量,她对他,也没有一丝一毫女子对待丈夫应有的包容与偏爱……

甚至是,她或许根本不曾相信他……

思绪慢慢回笼,他平静擡眸看向面前至亲至疏的妻子:“小鱼,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而是以你丈夫的身份。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我。”

这个爆炭,又在搞什么?

这话果没有面对君主应有的尊重,嬴怀瑜暗暗蹙眉,却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你说。”

“你——究竟有没有真正相信我?”

“这话怎么说?”她诧异挑眉,“我不相信你,我让你来管尚书台?让你去平叛?怎么,我不相信你,所以我自己把刀递给你让你来捅我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却平静地摇头,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点儿也不见往日的暴躁跋扈,竟似变了个人,“我问的,是你有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怀疑,怀疑我会害你,会反叛,会做出有损你的事情?”

嬴怀瑜沉默。

她视线微垂,竟似不敢与他直视。

他便猜到最终的答案,自嘲一哂,又继续问:“就比如,你让我去策反崔五为我们内应的时候,就真的不曾一点儿也不担心过我会反么?”

“自然不是。”

略略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遵从本心如实说来。身为君主,多疑是本性,何况她是女子,以女子之身得登御座,底下多少男人因她女子的身份不服、蠢蠢欲动。

“是有一点儿担心,但……”

但,转念一想,玄英何曾负过她。就算他想,远在凉州的姑姑、姑父也不会同意。她绝对相信父亲的眼光,父亲相信姑姑,她也就相信姑姑和姑姑的儿子。

可惜这话还未说完,周玄英便苦笑着打断:“你果然不信我。”

“我是你的丈夫,却被猜忌到这个份上,这位子我坐着也真没什么意思。”

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颓然失意,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去:

“不若你废了我吧,让封思远来坐。我想我父亲母亲了,我想回凉州……”

他似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眼中都渐渐失去焦距 。嬴怀瑜直觉他有些奇怪,不由迟疑着起身:“玄英……”

下一瞬,忽见他抽出腰间的短刃,反手捅进了自己腹中!

鲜血飞溅,若朱樱乱洒。嬴怀瑜慌忙奔过去:“玄英!”

殿外,封思远原命人关了殿门,以隔绝里头那对全大魏最尊贵的夫妇争吵的声音,这时忽然闻见女帝陛下撕心裂肺的一声惊呼,慌忙推门闯了进去。

殿中,周玄英已然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柄精致的短刃,衣上、身上、地毯上,全是他喷溅的血。外人面前永远镇定的女帝陛下此刻慌乱无主,颤抖着手想要拔刃,闻见声音,又下意识地朝封思远看去。

封思远也唬了一跳,忙唤宫人:“快!传御医!”

周玄英闭目前恰好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那些原因为她脸上的担心而重新聚起来的希翼,又如散沙顷刻崩塌四散。

他自嘲笑了笑,无视了腹部汩汩流淌的鲜血和蔓延开来的剧痛,心哀如死,陷入昏睡。

*

宫中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安业坊的苏府里,谢明庭却是睡得极安稳。因次日不必上早朝,一直睡到了辰时才醒。

昨夜哭了半宿哄了半宿的小猫已经醒来了,正侧卧在他怀中,目光贪恋地描摹过他沉睡间俊朗五官。他既醒来,四目相对,霎时又不好意思起来,欲盖弥彰地在他手臂上暗暗一掐:“你怎么还不走?”

再不走,等会儿阿娘和阿舅他们起来,就该知道了。

谢明庭凉凉睨她,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捏:“怕什么。”

“你以为我昨夜过来的事瞒得过去?叫他们知道了也好,叛乱的事查完我就得离京,这些天,我正好夜夜过来。”

也替你管教管教那个云梨。

他既说起离别,昨夜好容易才哄好的小猫又黯了眸子。他只好将人搂进怀中,又说了一会儿好听的话,重新将人哄得扑哧一笑,再度伸手揪他:“被贫嘴了,快起来吧。”

两人洗漱过后,便去了正房用早膳。谢氏与苏家舅舅都已起来了,连苏临渊于云梨都围坐在桌畔,等着用饭。

见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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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父子二人尴尬笑笑,只作不知。谢氏则笑着招呼:“女婿过来了。”

“快入座吧,难得你有空,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饭。”

云梨则对姐夫扮了个鬼脸,抓着筷子小猪刨食般地开动了,十分的没有礼貌。

然她既刚回这个家,一屋子的长辈都只有溺爱她的,没人肯说。谢明庭皱了皱眉,才要开口,候在外面的陈砾忽然急匆匆走了进来:“侯爷。”

“宫中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