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我啦。”谢云谏亦神出鬼没地从她身后蹿出来,同样一身凌乱的草叶,从后面驮着妹妹雪团似的身子,嘻嘻笑道,“怎么样,被吓到了吧?”
谢明庭担忧的心这才落回喉中,不过白他一眼,并未答言。谢云谏将识茵驼在窗棂上坐着,自己双臂趴在窗子上,大咧咧瞄一眼他案上的书本:“你写半天了认了几个字啊,装模作样的,还不如来和我们一起玩。”
才认识的小表妹随弟弟滚了一身的泥,却只乐呵呵地坐在窗棂上望着他傻笑。谢明庭沉默一瞬,朝她伸出双手。她也会意地扑进他怀中,被他抱进了屋。
“你去临光院一趟。”谢明庭抱着小姑娘,转身吩咐屋中伺候的、同样是半大少年的陈砾,“去禀报母亲一声,请她给表小姐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
陈砾领命去后,谢明庭将她放在书案上,才敛容转过脸训斥弟弟:“这多危险啊,这么高,你怎么能让她自己爬上来。”
“没有啊。”谢云谏道,“我和她一起上来的啊。”
又拍着胸脯保证:“再危险的事,我都会挡在她前面的。茵茵你说,是不是?”
“嗯!”小姑娘坐在书案上,笑得眉眼弯弯。
谢明庭神情冷淡:“那也不该去钻山洞了,你是男孩子,磕破脑袋也没什么,可她呢,她还小,又是客人,你有想过摔着了磕着了会怎么样么?”
他板起脸的样子像极了她做错事父亲要给她讲道理的时候,语中的关心此时小姑娘也并不能明。她只是本能地往谢云谏身后避了避,小下巴搁在他肩上,活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大哥哥好凶……
还是云谏哥哥好……
谢云谏也很享受这种被小表妹全心依赖的感觉,顿时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道:“那是我错了嘛,我以后小心就是了。哥,你就和我们一起玩嘛。”
“我不玩。”谢明庭把他背后书案上脏兮兮的小姑娘抱下来,“你也别带着她乱跑了。弄脏了衣服,母亲看到,是会生气的。”
他将识茵抱去一旁披着雪狐皮的软榻上坐着,又唤人打来了水,毛巾浸在水盆里,先替她洗起脸来。
说来小姑娘也着实乖巧,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任他擒着毛巾在雪作肌肤的小脸上揉搓,只是小脑袋不免跟着他动作微晃,像极了冬日抖擞脑袋上的雪的稚雀,实在可爱。
他心里不禁一软,动作的力道就减轻不少。这时谢云谏又道:“得了吧,你明明想跟我们玩啊,方才,茵茵都看出来了,你在偷看我们耶!”
“呜……”是小姑娘被热毛巾捂着脸,无法回答的声音,在附和他。
谢云谏趁机鼓动哥哥:“看嘛看嘛,茵茵也想和你玩呢。”
“大哥哥。”识茵也好奇望着他,一双眼清亮透彻得有如水晶,“你不喜欢和茵茵玩吗?”
谢明庭自是无言。他拗不过弟弟,更担心叫弟弟带着小姑娘再闯出什么祸事来,方才在院子里玩竹马就已经很危险了,他一时不察,他竟带着茵茵一个小姑娘爬假山。
还要温书的念头彻底在脑海中如烟消云散,他转身,从多宝架上取出幼时的燕几图来:“那就在这里玩,我陪你们就是了。”
不久,武威郡主和谢氏匆匆赶了过来,见识茵没大碍,也放下心来,给小姑娘换了衣裳,并未责怪她弄脏了衣服。
于是,玩了一个上午的燕几图,临到傍晚时分分离时,识茵总算是和这个少年老成的“大哥哥”熟识了。
只是相比于沉默寡言的谢明庭,她明显更喜欢活泼开朗的谢云谏,临去时拉着他衣袖依依不舍了许久,都快掉了眼泪。陈留侯便笑着许诺,以后她可以常来府中玩。
送走顾昀一家人后,兄弟俩一左一右跟在父母身后往回走。谢明庭低头不言,谢云谏则一心还念着那乖巧的小表妹,拉着母亲的衣袖软软相求道:“阿娘,把茵茵留下来吧。”
“茵茵好可爱,我好喜欢她。就让茵茵留下来做我们的妹妹好不好,以后,我就可以天天带她玩了。”
忆起那粉玉雕琢出来的小姑娘,武威郡主眉目间也涌现出浅浅的笑意。她打趣儿子道:“茵茵有她自己的家,有她自己的父母,如何能给你做妹妹。”
这样吗……谢云谏眉眼一霎黯淡了下去,显然颇是失望。武威郡主见他上钩,抿唇一笑,又道:“不过要人留下来天天陪着你也不止做妹妹这一个法子,比如说,让她做你的小媳妇儿,从小养在咱们家,等她长大了,就嫁给你。麟儿说,好不好?”
嗯?小媳妇儿又是什么意思?
谢云谏还傻乎乎地不懂,迷蒙地望着母亲。谢浔眉目间微现无奈:“孩子们还小呢,你就别逗他了。”
武威郡主嗔道:“那又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就想要跟人家指腹为婚了。不过我后来也想了,感情嘛,就是要从小培养。常言道,‘便宜不过当家’,茵茵那孩子我挺喜欢的,养在咱们家品行也不会差,将来真做我们的儿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谢浔叹道:“我也是如此想,可她父母还未必愿意。”
父母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谢云谏插不进去,只是干着急,让茵茵给他做小媳妇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唯有谢明庭眼睫轻捶,心中流淌着一阵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淡淡的惆怅。
他已经读到《毛诗》里的《桃夭》篇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时候的修狗:我是哥哥,他是大哥哥~
长大后的修狗:我是夫君,他是大夫君~
咳咳咳,开个玩笑哈,不要当真哈,下章应该就写到长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