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昨儿个梅嬷嬷没有跟着一道去宁寿宫, 只是听蔓儿回来说,主子和万岁爷好像闹了别扭。
她原还有些担心,毕竟万岁爷高高在上。
宫里的妃嫔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伺候的。
若是主子一不小心,真的惹恼了万岁爷,失宠了可怎么好。
不过。
瞧着万岁爷早晨离开时的神色,倒是颇为愉悦的模样。
还嘱咐下人好好伺候主子。
倒是让梅嬷嬷白担心了。
“来人!”
听着里间儿摇光的声音。
梅嬷嬷才回过神来,快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摇光穿着单薄的中衣,正神色慵懒的趴在床边。
任由清晨的阳光。
透过窗户上明纸洒在身上。
“主子,可是要起来了?”
“唔,嬷嬷让人给我倒杯水,口渴了。”
摇光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是,主子。”
摇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趴在床边发呆。
“这水是温的,奴婢又加了一勺桂花蜂蜜,主子润润嗓子吧。”
梅嬷嬷很快便端来茶盏,笑吟吟的道:
“主子,皇上走的时候,让您就在楼船上歇着,不必急着回去呢。”
“唔。”
摇光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瞥了一眼地上雪白的宫毯。
那些原本随意扔在地上。
凌乱的衣裳。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收走。
已经瞧不出一丝端倪。
可一想到昨儿晚上的疯狂。
摇光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有些红。
坐起身接过茶盏,小口的喝着手里的桂花蜂蜜水。
这个年代的蜂蜜真材实料,里面的桂花香气并不浓郁,却格外的清甜。
芍药和秋娥掀开船舱的帘子,端着洗漱用具,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摇光放下手里的茶盏。
任由芍药用浸了温水的棉布帕子,在脸上轻敷。
这是她早上起来的习惯。
用温热的湿棉布帕子敷脸。
不但舒服,而且有种帖面膜的感觉。
感觉极为放松惬意。
“主子,之前,太皇太后赏赐的那匹水红色美人葛,针线房那边儿已经做好了衣裳,派人送来了。奴婢瞧着精致极了,主子今儿要不要试一试?”
秋娥站在摇光身后,一边用包金的乌木梳子。
轻轻的把头发梳顺。
一边笑着道。
“这么快?”
摇光拿下脸上的棉布帕子,擦了擦手。
有些惊讶的道。
她知道美人葛质地极为轻薄,想要制衣并不容易。
既要穿着不透光,又不能破坏美人葛本身的颜色和纹理。
还要保证成品足够的飘逸。
所以制作极为费神,进度缓慢。
往年的宫里的妃嫔得了美人葛,都是前一年做,第二年才能上身的。
蔓儿和秋娥打开檀木的小箱笼。
小心翼翼的展开送来的裙子。
层层叠叠。
水红色的美人葛。
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水色微光。
整个裙子,结合了留仙裙和汉家襦裙的特点。
瞧着极为轻盈飘逸。
腰间的丝绦,做的极为别致。
是用粉白色的,大小均匀的珍珠,穿成腰带的模样。
细细的缠在腰间。
行动间,珍珠轻晃。
带着一丝女儿家的俏皮和灵动。
针线房显然是用了心的。
虽然时间紧,做工却看不出一丝瑕疵。
整个裙子一共有七层。
却极为轻盈。
摇光穿着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主子,这也太漂亮了!”
蔓儿望着摇光穿好后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赞叹道。
摇光瞟了一眼镜子里的模样。
转头勾唇一笑:
“哦?那是人漂亮,还是衣裳漂亮?”
“衣裳漂亮,人更漂亮。主子就该多穿这样的颜色才好!”
……
澹泊敬诚殿,偏殿。
御书房。
康熙刚刚结束每日的御门听政。
此刻。
正坐在御案前,一边翻看着恭亲王常宁从前线发回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边听站在下首的兵部尚书明珠,汇报着朝廷大军的粮草调集情况。
“回禀皇上,臣已着户部发文给江南五省,通过水路将大军粮饷运往前线。目前得到鹰信,第一批粮饷不日即将抵达四川。”
“唔,很好。朕刚收到常宁的军报,他手下的正白旗和三万巴林部近卫军。昼夜奔行,发信的时候,距离兖州还有两百里,想来,此刻应该已经兵临兖州了。”
康熙放下手里的军报。
轻抚右手上的扳指,语气淡淡的道。
“那,如今恭亲王的大军,恐怕已经堵住云南出省要道。就是不知王辅臣那边,情况如何了?”
“三日前,图海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平凉城外,将朕的赦诏交给王辅臣,他本人已经迷途知返,秘密投降了。”
“啊,皇上英明。”
明珠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如今王辅臣投降,如断吴三桂一臂。朝廷大军兵力众多,粮草充足,火器犀利。想那吴三桂不得人心,也只占据云南一域,钱粮军饷有限,只要大军围困,想来吴三桂不会长久了。”
“唔,朕也希望能尽快尘埃落定。”
康熙望着案几上的莲花纹紫铜熏炉里,缓缓的升起的缭绕香雾。
语气淡淡的道。
……
“主子,喝碗金银花茶吧,这夏日里容易上火。这是太皇太后特意嘱咐的,让您每日用上一碗呢。”
明珠已经退下了。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茶盘的小太监。
瞥了一眼碗里的茶水。
康熙微微皱眉。
放下手里的奏折。
他的口味清淡,平日里喝茶,也偏爱味道清新自然的碧螺春。
对于这样的药茶,向来是能免则免的。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太皇太后的心意。
端起茶碗。
“嘶”
茶水刚一碰到唇上。
康熙就忍不住蹙眉。
“主子,可是茶水不合胃口?”
李德全上前小心翼翼的道。
“无妨,先下去吧!”
康熙顿了一下。
一擡手,语气淡淡的道。
“嗻!”
李德全带着一肚子疑惑退下了。
御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康熙放下手里的茶盏。
带着扳指的右手。
缓缓的抚上唇.间的伤口。
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