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可知,昨儿晚上,皇上可是去了咸福宫呢?”
“唔,自然。”
佟佳氏不以为意。
点了点头,轻轻的放下手里的茶盏。
如今宫里没有皇后。
所以,作为名义上的后宫之主,敬事房那边儿自然会把每日的侍寝记录,拿到她这里来盖贵妃玉印。
佟佳氏自然很清楚昨儿个皇上去了哪里。
倒是并不觉得奇怪。
自从那晚喝多之后,表哥亲自承认了对小赫舍里氏的在意。
佟佳氏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心底虽然免不了酸涩。
但同时也更多了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此刻。
听了兆佳氏的话,佟佳氏的心底格外的平静。
轻轻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瞥了对方一眼。
语带一丝警告的道:
“皇上要去哪里,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该过问的。”
“是,贵妃娘娘,嫔妾知错了。”
兆佳氏见她不悦。
自然不敢怠慢。
赶忙跪下请罪。
末了。
又眼珠一转。
语出惊人:
“可是,可是嫔妾听说,今儿早上李德全去咸福宫那边传旨了。皇上又晋了宸嫔的位份,封为宸妃呢!”
兆佳氏住在钟粹宫偏殿,离御道很近,打听消息自然便宜。
所以,早早的便得了消息。
当知道宸嫔晋封为妃的消息,兆佳氏的心里,自然是憋屈至极。
不由的想起宸嫔刚进宫的时候,还和自己平起平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贵人罢了。
谁知道后来一朝得了皇上的眼缘。
便平步青云。
这才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就一跃成了嫔位。
爬在了自己头上。
如今,又轻易的封了妃。
还保留了那样尊贵的封号。
这一切,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却偏偏让那个狐媚子轻易的得了去。
怎能不让兆佳氏恨得牙根痒痒。
所以。
也顾不上还在下雪,便特特的一大早就跑来承干宫告状了。
听了兆佳氏的话。
佟佳氏的脸色顿了一下。
眼神有些飘忽的望着墙角的嵌金紫铜香炉。
良久。
随着那一缕烟雾的升起。
才语气平淡的道:
“这都是迟早的事儿,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那宸嫔有什么功劳,她不过是庶女出身。到了宫里连身孕都没有怀过,没有诞育之功,到嫔位本就已经是高攀了。可如今,眼瞅着颁金节前又得了晋封,也属实是太便宜她了。”
兆佳氏坐在秀墩儿上,语气不忿的道。
末了。
眼珠一转。
有些不死心的挑拨道:
“再说了,嫔妾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宸’字,可是有帝王之王意的。那小赫舍里氏如今都已是妃位了,却依旧用这个封号。这也未免过于尊贵了些,又将贵妃娘娘您置于何地呢!”
“别说了!”
佟佳氏眉头一皱打断了她。
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兆佳氏愣了一下。
“额……那,嫔妾告退了。”
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起身行礼。
掀开门帘儿退了出去。
佟佳氏靠在秀榻上。
转头瞥了一眼糊着明纸的窗户。
轻轻的扶着额头。
半晌。
柔柔的感慨了一句:
“宸妃,当真是偏爱啊!”
送走兆佳氏的屈嬷嬷走了进来。
瞧见佟佳氏有些苍白的脸色。
连忙从箱笼里拿出一条青色多啰尼的大麾。
轻轻地给佟佳氏披在身上。
语带一丝心疼的道:
“主子,您是水晶琉璃心肝的人儿,最不爱沾染这些俗事了。可这兆佳贵人实在可恶,自个儿惹不起宸妃,就总是到您这儿抱怨。偏偏又惹的主子这般伤怀,若是损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屈嬷嬷作为佟佳氏的贴身嬷嬷,从小便伴着她长大,感情自然深厚至极。
她了解佟佳氏天生便心思细腻多愁,又一心恋慕皇上。
所以,平日里也总是尽力的宽解。
让她开怀。
可偏偏这兆佳氏,总是三五不时的挑拨主子的心境。
作为奴才,屈嬷嬷一般是不会轻易说宫里主子的是非的。
但是,眼瞅着因为兆佳氏的话,佟佳氏又变得伤怀自怜。
屈嬷嬷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对兆佳氏产生了一丝不悦。
忍不住说出了僭越的话。
“嬷嬷放心吧。我哪有那般脆弱呢,左不过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佟佳氏紧了紧身上的多啰尼大麾。
轻笑了一声:
“皇上的偏爱,远远要比名分来的更加重要。宸者,北极星所在,星天之枢,是帝王之位的代称。小赫舍里氏以女子之身为宸,可不仅仅代表着尊贵的地位。更是皇上借着这封号向天下人昭示,她简在帝心啊!”
一旁的屈嬷嬷抿了抿嘴。
轻手轻脚的给佟佳氏递上缠莲花纹的紫铜手炉。
语带一丝不赞同的道:
“无论宸妃多么尊贵,左右只是个妃位罢了,又如何能与娘娘相比。您是贵妃,又掌管着宫务。这满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无论谁也越不过您去的。”
“嬷嬷,你不懂的。”
佟佳氏接过手炉抱在怀里。
轻轻的摇了摇头。
靠在绣榻上。
半晌。
微微的叹了口气。
眼神怅惘的望向咸福宫的方向。
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忧伤:
“比起贵妃,我宁愿做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