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打了卢丹参，骂了恭亲王。
实际上不过是杀鸡儆猴。
真正想要在警告和敲打的，是他们二人。
明珠微微的叹了口气。
往常总听妹妹惠妃抱怨，宸妃狐媚子，如何霸占皇上。
他总是不以为意，认为对方不过一届女流之辈罢了。
虽然长得容貌出众。
最多也不过是杨玉环、赵飞燕之流。
帝王的禁脔罢了。
又能掀的起什么大风浪。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的领教了对方的手腕。
精准而高明。
和米思翰相互对视了一眼。
一起躬身道：
“贵妃娘娘圣明，奴才并无异议。”
......
御帐，侧帐。
摇光一身戎装，高坐在主位。
下首依次坐着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内阁大学士明珠、兵部尚书米思翰、大阿哥胤提。
西北大营的高层核心人物。
此刻都聚集在这里了。
“主子，西洋人白晋到了。”
秦川快步走进侧帐禀报。
“宣！”
摇光脸色平静，语气淡淡的道。
深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头浅褐色卷发。
身上穿着大清读书人常常穿的青色儒生袍子。
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尊敬的宸贵妃殿下，白晋向您问好。”
白晋行的是欧洲的宫廷礼节。
让坐在一旁的常宁和米思翰有些不适，忍不住轻轻地皱了皱眉。
而且。
他是法国人，汉语的发音很是奇怪。说话并不流利。
不过，摇光在现代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外国人。
自然没有交流障碍。
很轻易的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好，白晋先生。”
摇光并没有时间跟对方过多的寒暄。
按着西方的礼节，问候对方了一句。
就话锋一转。
直接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听说，你带了可以治疗疟疾的奎宁？”
奎宁这个词，是金鸡纳霜的英文名，这个词出自于印加语。
摇光标准的发音，让白晋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清听到这么标准的英语发音，而且，还是出自一个地位尊贵的宫廷女性。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谁。
通过小太监们略有些鸡同鸭讲的介绍，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这个国家地位第二尊贵的女性。
作为一个来自异国，处处碰壁的传教士。
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获得对方的好感。
为自己的信念找一条出路。
“是的，美丽的宸贵妃殿下。您是一位非常的博学的夫人，我不远万里从法国带来了奎宁，它是一种堪比黄金的昂贵药物，在欧洲，它可以治愈一切疾病。”
摇光自然知道白晋的话，有些夸大其词。
不过。
这个年代的奎宁，价格确实非常昂贵，而且，对于疟疾来说，它确实有着极为神奇的治疗效果。
不过，它并不能治愈一切疾病。
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愈一切疾病。
“既然此药如此神奇，就拿出来，先给太医院那边找几个人试药。”
福全眉头微皱。
神色不虞的道。
他生性严肃，并不喜欢这个举止轻佻的洋人。
只是事关皇上安危，还是耐着性子提议道。
白晋对于奎宁的疗效很有信心。
微微一笑。
从随身的皮囊里拿出一个扎着细线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
里面放着约摸两个指甲盖大小白色粉末。
“这就是西洋药？”
常宁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所谓的堪比黄金的神药，竟然是这么一点包装简陋的白色粉末。
“是的，这一份奎宁，是我费劲千辛万苦，花光了毕生积蓄才买到的。原本想留着给自己以防万一。不过我尊重大清国，也尊重伟大的皇帝陛下，所以才将这珍贵的药品贡献出来。”
白晋说的也基本是实话。
这一份奎宁，虽然没有花光他毕生的积蓄，但也花了三分之一之多。
白晋面对几位大臣。
继续不慌不忙的继续介绍道：
“这一份奎宁，虽然分量不多，但足够治好皇帝陛下的病了。”
不过他的话。
却让在场的大臣陷入了沉默。
这么小小的一份药物。
根本没有足够试药的量。
在大清。
给皇帝用药是非常严格的。
试药需要选择三位和皇帝病情相同的人，分别喝同一种药物，一天三次。
直到确定所有试药的人，喝了都没有问题。
才会按着相同的配方给皇上熬药。
而且。
在熬好之后，还有专人尝药识毒。
白晋带来的这些奎宁分量有限。
若是只让一个人试用，也只能够一次的分量，并不能达到给皇帝试药的安全标准。
若是试药用的多了。
那么即使药物有效，也没有足够的奎宁再留给皇上服用。
到底如何试药。
这绝对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唯一的办法。
就是不试药，或者少试药。
可这个时候。
绝对没有人敢说少试药。
毕竟事关皇上龙体，若是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升官加爵。
但，若是有一点差池。
那么。
做决定的人，就要承担责任。
而且是诛九族的大罪。
新君继位，家族也会遭到清算。
事关重大。
没有人敢轻易做决定。
众人都三缄其口。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侧帐内，安静至极。
甚至。
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不能再耽搁了。”
半晌。
摇光从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药量不够，那就只试一次毒，然后直接给皇上用药。”
宸贵妃愿意出头做主担责任。
福全和在场的众人。
心里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但。
毕竟事关重大。
作为西北大营的实际主事者，福全不得不谨慎。
他蹙了蹙眉。
语带一丝犹豫的道：
“贵妃，这恐怕……”
摇光摆了摆手。
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站起身语气平静的道：
“本宫亲自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