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了明珠夫人的案子。
奴杀宰相妻。
在京城,甚至整个大清可以说是轰动一时。
这桩案子前前后后,三法司那边儿也联合调查了快两个多月了。
也是该有个最终的结果了。
“这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按着大清律,奴才弑主罪不容诛,自然毫无疑问是凌迟之刑。不过这个案子也有争议的地方,毕竟是觉罗氏也有过错,伤害了侍女在先,所以经过了连续两次的小三司会审,和一次大三司会审,最后改判了绞刑。”
这个案子,无论是从律法的角度还是人情的角度,都不太好判。
案子乍看起来似乎是一件事。
奴仆杀了宰相的正妻。
实际上是两件事儿。
第一个便是觉罗氏因为嫉妒,伤害侍女的双目。
第二个是觉罗氏被侍女父亲报仇刺死。
可以说,这个案子里,觉罗氏本人既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
只不过她如今人已经死了,又有宗室方面的压力,刑部那边自然不可能给其定罪。
摇光沉默了片刻。
眉头微蹙。
问起案子中最关键。
也是唯一活着的当事人。
“那那个失明的女子呢?最后是怎么安置的?”
“那女子也是可怜,她并没有被刑部收监,刑部那边问完话,就将其放回去了。不过毕竟双目失明,生活不便。听说明相为她安排了人专人伺候,又补偿了一笔银子,往后倒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只是......”
西鲁克氏没有再往下说。
她虽然也是宗室夫人的一员,但对于觉罗氏这样的害群之马行径却不能茍同。
靠在双棂雕花窗边儿。
忍不住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语气有些感慨的道:
“哎,要说这世上的妇人妒忌、吃醋尚且都可原谅。但若如觉罗氏这般做事极端,因醋而害人,毁了人家原本好好的一家子,就实在是不可饶恕了。”
摇光紧了紧身上洁白的鹤麾裘。
望着空中零星落下的雪花儿。
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世道做女子本就生存不易,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
“主子,开始下雪了,还是回宫去吧。”
蔓儿望着窗外开始缓缓飘落的雪花儿。
上前帮摇光理了理鹤麾裘的后摆。
语气关切的道。
“也好。”
此刻的摇光也确实没了继续看冰嬉的兴致。
索性和西鲁克氏一起坐着仪轿返回了咸福宫。
......
乾清宫。
养心殿。
一身石青色皇帝常服的康熙坐在御座后。
桌子上放着两大摞厚厚的奏折,左边的一摞是弹劾明珠的,右边的一摞是弹劾伊桑阿、郭琇和徐干学的。
不过。
此刻的他并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东西。
而是望着挂在书房西南角架子上的腰刀。
神色有些发怔。
“这就是那把遏必隆腰刀?”
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康熙微微一动。
转过头语气柔和的道:
“王嫂出宫去了?”
“对,用过午膳没一会儿就走了。”
摇光走到架子前。
执起上面的颀长腰刀。
细细打量。
这把刀刀鞘很长,是木质的,有将近一米了,刀长二足五寸,差不多是刀鞘的一半。
紫呢刀套,外面蒙着绿鲨鱼皮。
刀把上寒气森森。
一面镌刻着“遏必隆玲珑刀”。
另一面则刻着“神锋握胜”四个字。
“这把刀是淬钢合以金刚石混铸而成,削铁如泥,出自铸剑名手萧贺颜。原本是当年太-祖冲锋陷阵、斩将搴旗的随身宝刃,后来因为遏必隆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赏赐给了还是二等梅勒章京的他。后来,遏必隆获罪之后,这把宝刀便收归了内府,刀以人传,也就是如今的这把遏必隆刀了。”
康熙走到摇光身后,从摇光手中接过腰刀。
单手一挥。
光霞闪烁。
刀泛异彩。
散发着阵阵的森冷寒气。
“当真是一把宝刀啊!”
摇光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她之所以知道这把刀,是因为这把遏必隆刀在后世的名气很大。
大清还没有出现过以往朝代的尚方宝剑。
这把遏必隆刀在后来的大清历史上,一定程度上就发挥着尚方宝剑的作用。
其中一次是乾隆朝时候,乾隆曾赐予保和殿大学士傅恒这把遏必隆刀,在阵前斩杀了征战金川无功的首席军机大臣讷亲。
而讽刺的是,讷亲本人就是遏必隆的孙子。
另外一次则是在咸丰朝,咸丰帝特赐出征的大学士赛尚阿遏必隆刀,以壮军威。
“对了,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康熙随手将刀递给摇光。
有些疑惑的道。
“是有事儿想跟你说。”
摇光擡手挽了刀花儿。
将刀插回刀鞘。
语气随意的道:
“这次明珠的事儿,皇上考虑好怎么处置吗?”
“是索额图打听的?还是你自己想知道?”
康熙负手走到御案前。
随手打开一本奏折。
语气漫不经心的道。
“二者都有吧。”
摇光没有替索额图隐瞒的意思。
毕竟以康熙的智慧自然也猜得到。
而且。
她在康熙面前从来都不会去费力掩饰什么。
对上摇光那一如既往坦诚的模样。
康熙勾唇一笑。
随手将手里的奏折扔给摇光。
语气淡淡的道:
“放心吧,颁金节快到了,这事儿的火候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