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什终于“呵”得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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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间隙在地上投射出细细的光点。
斑驳的老树盘根交错,小小的白色的花附生其上。
容什蜷缩在树下。
这次的痛扛过去后,他已经是一身血污了。
崔晚棠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会,四处看了看。
她从怀中掏出帕子,跑到不远处的水洼旁,蹲下身浸湿了帕子后,又跑回来将帕子塞到了容什手里。
“给你擦擦。”
容什摸着手里湿润又柔软的帕子,还能摸到一处针线图样。
他擡起手擦拭着脸颊,擦过眼前的血水。
“我再告诉你一处地宫,那里有些金子,就赏你了……”
“不用。”崔晚棠坐下来,坐在一旁绵延而出的粗壮树根上,打断了他。
容什稍微擦干净脸后,才觉得舒适了些,他笑了下。
“你觉得我很可怜?”
所以在同情他,连金子都不要了。
崔晚棠诚实得点了点头,又忙摇头:“我也没可怜你,虽然我没法昧着良心说我把你当朋友了,但只算今日的话,我们也算是战友。”
一道躲过暗杀,一道走过地宫,一道来林子里为同一个目标拼命的战友。
容什擡眼注视着崔晚棠。
她一脸脏污,又是血又是沙,几缕发丝被汗黏在脸上,脖子上,着实不好看。
但也意外得顺眼。
“我并没有喜欢姜凝。”他道。
崔晚棠微怔。
假的吧?
容什:“不过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欠了她一个人情,今日还了。”
欠了她这么多年陪自己说话的人情。
崔晚棠只怔愣了会,便笑道:“那也挺好的。”
要真是如此,容什也不至于太难过。
林子里有长长的沉默。
容什垂着视线,脚下的白色小花沐浴着细碎的光,是那样的舒适。
“你刚刚说,你再欠我一个人情?”他开口问道。
“嗯,你要什么?”
崔晚棠想,大概是想让她帮着杀了容醒吧。
其实她有些不解。
容什明明那么恨容醒,恨容家人。
可他却不爱提容家,也意外得没有自己动手去弄死容醒。
容什默然了一会,才低声道:“你让钱子安给我写篇墓志铭吧,写完,烧给我看就好……”
崔晚棠猛地擡眼,看着容什那张漂亮的脸。
怎么会是这个……
容什擡头,靠着树,望着头顶的枝叶,透过缝隙还能看到蔚蓝的天。
他闭上眼,是鸟语,是虫鸣。
他意外得说了许多话。
崔晚棠静静听着,好像听了没多久,又好像在寥寥数语中走过了一个世纪。
容什突然停了声音,他擡眼看向崔晚棠。
第一次,他眉眼微弯笑了起来,笑得那般温和,像清风,像溪流,像坠落人世间的仙。
“崔晚棠,我再欠你一个,还不上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