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居摘星联系的一直是沈靖那位一生未娶妻的小叔,也是小叔劝诫沈父离京,以免受其牵连。
“你以为此次行动的只有这个主君吗?是天下,”沈父冷声道:“便是没有他,天下也必乱,而这次,沈家却不能落于人后。”
沈靖:“且不说天下再分,也终将合,只说沈家,爹,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一走,沈家其他人怎么办?沈家九族上下足足能有数百人,你就这么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
沈父:“一将功成万骨枯,如若沈家计成,还会有千秋万代的好处,为父都是为了沈家的以后,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那日的谈话终在争吵中落幕。
沈靖本以为自己会被留下,却不想父亲对他下了药,一觉醒来后已离京城有两天路程。
最后是自小伴他长大的小厮阿鹤掩护他,送他离开的,阿鹤送他登上了码头的船,自己却被乱刀砍死在了岸边。
崔晚棠听完沈靖的话,有些唏嘘,她是见过阿鹤的,但是也不记得是什么样了。
借着月色,她还能感觉到沈靖颓唐的身影,显然,阿鹤于他,不只是小厮,大抵也是好友。
沈靖又和宋彧说了许多,显然是都应了宋彧的要求。
他如今也别无他法。
就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皇帝大可能会将沈家满门抄斩来以儆效尤。
他原打算等自己被抓进五军府,求一求杨修辰,看能不能撞上个好运,但杨修辰没有宋彧靠谱,至少按宋彧所说,沈靖能感觉到自己是有用处的,这才是他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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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被抄了,上下被擒。
但是具体什么罪名,并没有放出来。
次日,宋彧入了一趟宫,去寻皇帝。
彼时季首辅正在和皇帝说怎么定沈家的罪,最后决定除九族,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却不想宋彧开口便是为沈靖求情。
季首辅哑了声,到底没说什么,坐到了一旁。
皇帝则是望着眼前的人,眼神复杂。
自宋彧和他说了居摘星大可能以前朝名义起义的事,他便认真思考过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不够狠心,他就该在得知宋彧的存在时杀了宋彧。
但是他做不到。
皇帝没有先问宋彧为什么给沈靖求情,而是招了招手,让他坐到了一旁。
“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要入京吗?”他缓缓开口。
宋彧垂着视线:“陛下是为了除奸佞,清君侧,护家国。”
“呵,”皇帝笑了下,“你说错了,当然,天下人也都想错了,朕知道,这世上的人都觉得,朕是为了趁机夺了这天下,坐这龙椅。”
“可谁又知,朕当年,其实只是为了入京为兄复仇,为救大嫂,为带你回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末了唇角掀起一抹自嘲。
即使禧元后给他的信里认了让他坐帝王,但是决定入京那刻,皇帝确确实没有动过别的念头。
宋彧微擡头,望向皇帝。
皇帝沉默了几息,擡眼时,眼中落寞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