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晚棠也同样收到上头的口谕,让她用报纸把新出的告密制度,用大白白白话介绍清楚,力求大街小巷的百姓全都明白意思。
同时,有关告密的相关优待也传达了出来。
一时四方告密蜂起,朝廷内官员每日上朝连大气都不敢喘。
头一个被告密制度肃杀的便是锦衣卫指挥使谢然。
不过这是皇帝自己拉出来杀鸡儆猴的。
地牢里,谢然被捆缚在架子上,已是一身血污。
皇帝缓缓入到室内。
他望着眼前的血人,面无表情。
“谢然。”
冷淡又具威严的声音于室内响起。
谢然擡起沉重的眼皮,望向皇帝,嘴唇蠕动了下,什么也没说。
董修为拉了一旁的椅子来给皇帝坐。
皇帝坐下后,便问道:“谢然,你打年少时期便追随于朕,朕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是摘星阁的人。”
原本他还只是怀疑,直到宋彧那边给出了一种能发现人是否中蛊的法子。
想到宋彧,皇帝暗自苦笑。
他最想怀疑的人,自启用以来倒是尽忠尽责的为君做实事。
他最为信任的人,却早已倒戈,暗中蛰伏,不知何时会给他一刀。
谢然笑了声,吐出了口血沫。
“年少时,我奉圣上为天,翻山越岭行千里,从东到西,花了整一年横跨昭宁,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马,受了不知多少苦,只为追随心中的王。”
他也是一族的少族长,可只因为听闻了西南王打羌国的伟绩,便毅然决然从家中逃出,往西南去。
皇帝默然。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信任谢然。
直至如今,他还记得那个黑黝黝的少年挡在他马前,眼神明亮的模样。
“为什么?朕哪里待你不好?”
他将谢然带在身边,教他行军习武,带他打入京城,将他一路提拔,给他最不受管束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谢然行事,他从不多过问,他自认已经做了最好,为什么还会被背叛。
董修为站在一边,也是好奇。
室里沉寂了一会,谢然才开口道:“圣上还记得禾农吗?”
他擡眼紧盯着皇帝,却见皇帝只看着自己,眼神中略带了疑惑。
谢然霎时喉头一痒,吐出血液来。
他惨笑道:“禾农是我的家,南溪禾农村,传为嫘祖诞生地。禾农有一技艺,可织蝉衣,衣衫薄如蝉翼,举之若无。”
皇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然继续道:“只是此种蝉衣工艺繁复,往往数年才能得一件,得到的那一件都随着族长共同葬至墓室之中。”
“新朝建立后,我为圣上外出做事,却不想圣上却令人攻下禾农,逼迫我祖母吐出蝉衣工艺,甚至掘我禾农陵墓,毁我历代先祖棺椁。”
谢然说得意外平静,他擡眼注视着皇帝。
“若非摘星阁之人带我见到了族人,我却是不知,祖母与我同在京城,却是在地牢中受尽苦楚,惨死狱中。”
他后来才知道,朝廷打着他的名义去的禾农,说是要接祖母来京接管宫中尚衣坊。
祖母一生都在禾农,不愿离开祖地,更不愿交出祖辈流传下的手艺。
于是便被强掳进京。
谢然如今还记得老人见到他,一脸恨意的模样。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并未同朕说过此事?朕也不知道此事,没有下过这样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