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袁本初的路(1 / 2)

在见到关羽大军之后,袁绍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就像心里得了某种解脱。

天地间像是全都安静了一样。

胜败在这时候似乎显得不重要了。

“哈哈哈……”

袁绍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渐渐变成狂笑,笑得很渗人。

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自己的前半生全都嵌入这狂笑中。

身后的杂牌军眼里有些畏惧和惊慌,袁绍看到了。

夫余部队已经停下脚步,臣属于夫余的挹娄族也驻足不前。

乌桓人仍然跟在袁绍身边,但同样没什么战心。

蒋义渠领着袁绍从幽州征募的部曲,正在声嘶力竭的组织军阵。

远处,关羽等人的大旗正快速靠近,‘杀胡’的呐喊声清晰可闻。

但袁绍还在笑。

“袁将军,我等当避敌锋芒……”

夫余王尉迟台有些惊慌的看着狂笑不止的袁绍:“撤退吧?”

“哈哈哈……还能退去哪儿?!柳毅已在我等身后……如今举目皆敌,往哪儿撤?”

袁绍指了指前方漫山遍野的汉军:“听到了吗,他们在喊什么?”

‘杀胡’的呐喊声已经越来越近。

尉迟台满脸是汗,不知该怎么做。

他们现在位于大凌河南岸,正前方是关羽,侧前方是赵云和徐晃。

柳毅的部队现在就在大凌河北岸,在他们身后。

四面皆敌。

“他们既已攻到此处,就绝不会无功而返……他们要取你我首级觅封侯,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追击我们……你竟然还想撤退?”

袁绍举着剑,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已无路可走了!唯有死战!!”

“全军向前!!”

或许,这也是一种四十不惑。

袁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曾经有很多选择,但终究走上了现在这条不归路。

这场仗,两边都没有再用任何计谋。

该用的谋,都已经用过了。

……

……

我叫袁绍,是个孤儿。

家父曾任五官中郎将,显赫一时,但却在我刚出生那年就已去世。

生母也在我少年时便离我而去。

我是被大母养大的……我的生母,曾是大母的婢女。

生母身份卑微,庶子地位卑贱,更何况我父母双亡。

族父袁逢说我姿容不凡,又是长房遗孤,称我为子,常有资助,却被人说成了我是族父的私生子……

从小我在族内就常被诋毁。

他们说我长于妇人之手,面如扑粉之婢,难辨雌雄,必是祸患。

他们说我是孤星带煞,克死父母,近我则凶。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无非就是嫉妒罢了。

从小,我在族内就没有伙伴。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我能心无旁骛的苦学经典,磨炼武艺,钻研百家,样样都比族内的同龄人出众。

每次族学试,我都是第一,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亦或是经义。

包括长相和仪容也是。

我记得母亲的样子,很美。

我没有仔细看过我自己的模样,但想来也很美,因为我能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眼里看到嫉妒。

很多人试图模仿我的姿态……可他们学不会。

心怀嫉妒之人,眼中满是戾气,又无凌人之才,怎能有卓越风姿?

十五岁时,我被送往了雒阳,入京荫选郎官。

这是家父的荫庇,不是族父举荐的。

其实,除了资助之外,族父并没有给我其它帮助。

他要避嫌,他不喜欢那些风言风语,尤其是那所谓的‘私生子’。

一直到我十八岁,即将及冠,我仍然没能得到族内帮扶。

没有为我安排师门,没有为我传告名望,也没有给我别的进身之阶。

反倒是接到了族内的任务,让我兼做商铺管事,管理雒阳的车马商队。

就像是把我视为了族内管事家臣。

族父对此不发一言,只让我好好为族内任事,说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

我也该为族内做些事,毕竟族内养我十八年。

族父的长子袁基与我同年,已定了两年后必举孝廉,而且必会被公府举高第,只待他及冠便可做黄门侍诏。

族父的次子袁术只要年满十五就必会荫为虎贲,只待及冠就能做到北军校尉。

——我在雒阳这些年遇到了不少豪门子弟,我知道,这都是定好了的。

官位就在那等着他们,只要满了年岁,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这是豪门嫡支的青云路,我这个庶子踏不上去。

其实袁基的学识远不如我,无论文武。

而袁术……算了,别提他。

我毕竟不是族父的亲儿子,也不是嫡出。

我只被族内视为庶养,视为私生,袁术甚至曾当着面骂我是婢生子……

但没关系。

至少我姓袁,即便不是嫡出,我依然有势倾天下的家族做靠山。

即便得不到帮扶,我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也是在那时,我遇到了李元礼。

李元礼名膺,是太尉李修之孙,也是党人领袖,八俊之首,被称为天下楷模。

李膺名气极大,那时候李膺举荐的士人皆能做官,每天李膺府上车马不绝,能被李膺接待,被视为‘登龙门’。

我也打算前去登个龙门,却被告知预约之人已经排到了三月之后。

原来这便是名望。

我看着李膺府前的车马,第一次有了通透的明悟。

登龙门不是前途,成为李膺这样的‘龙’才是前途!

其实族父的名望也极高,但族父却没有教过我这些。

自那以后,我开始在雒阳结交豪侠,拜访士人。

在太学辩经,与剑客论武,同纨绔宴乐,与才俊交游。

二十岁时,我已名满河南。

我没去拜见李膺,但李膺主动找到了我,并且要把女儿嫁给我。

我知道了名望的力量。

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族父升迁回京,得知李膺要与我结亲,称我为‘嘉儿’,要为我表字。

族父问我志在何方。

我说欲做天下楷模。

族父说此事难矣,族内无前例,恐无法助我。

我说那便自我起始,我来成此前例。

于是,族父为我表字‘本初’。

本初,是本源、起始之意,也是模范、表率之意。

族父那时候大概没想过,这也是孝质皇帝的年号……是桓帝登基时的年号。

但族父确实开始对我另眼相看。

刚刚及冠,我便被公府辟荐,做了濮阳长。

那时濮阳凋敝,大河泛滥,丁口流散,计报仅四千户,不是大县。

我在濮阳迁民复产,察办污吏,不到半年便有了清正之名。

但此时,陈蕃、窦武被害,党锢之祸大起。

李膺落罪,被拷死于雒阳狱,举族流放,门生故吏都被禁锢,不得做官。

我妻子李氏也在那时被宦官所害。

当时正逢大母病故,我弃了官职,以母丧为由回乡守孝,避开了牵连。

我有仁善之名,也有孝义之名,还有清正之名,名望到了我这个地步,无论是天子还是权臣,都不能阻我为母守孝。

此后,我没有再做官,为母守孝后我又为父守孝,不再受朝廷征辟。

那时族内受党锢影响极大,两位族父也受朝廷怀疑。

我向族内提了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