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这段时间也调查过周边各县,对各县情况还算了解,但并不知道诸葛玄是被谁所杀。
目前陶升还在邺县,尹楷蟠踞武安,这两人是很明确的举旗造反。
沮授父子在邯郸,审配在阴安,都号称举义讨逆。
沮授父子击败了尹楷,并封锁了武安,使尹楷只能龟缩于武安城内。
审配之前也与张燕一同攻打邺城讨伐陶升。
目前的态势看起来,审配和沮授父子确实像是兴兵讨逆的忠臣。
只不过,刘备和张燕对此都不太相信。
“我兵围邺县时,审配称诸葛校尉暴虐害民,以至邺县民乱……”
张燕着之前遇到的情况:“但张某知道诸葛校尉绝非害民之人,也有乡民称诸葛校尉欲封城治疫,因此被邺县官吏谋刺。”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分辨是谁作乱了……把所有人都视为贼便可。”
刘备有另一种思路:“眼下周边各县皆有大疫吗?”
“魏郡各县皆有疫,几乎家家举丧,邯郸武安两县也遍地尸骸。河内诸县稍好一些,司马防之子司马朗与赵咨二人也在治疫,司马朗还为此大散家财,多方舍药,还派人向我山中送了药。”
张燕点头道:“山内各地倒还好,山里往来不便,便有病患也未曾散开,我军患病者皆已焚烧掩埋。”
之前黑山军中是有不少患病者的,但张燕处置得非常快,当时张燕刚被叛徒袭击,本就要查各部内鬼,也就顺势清理了传染源。
黑山内部往来确实不怎么方便,山里道路险阻,各山头的人也往往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习惯和口音都不一样。尤其是冬天气候寒冷时,基本不怎么走动。
交通不便以及内部群体太多,本来是黑山一直无法提升经济的重要原因,但在此时却也使得疫病没有广泛传播。
张燕提及司马朗和赵咨在积极治疫,这倒是出乎了刘备的意料。
刘备对司马这个姓氏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
但人是复杂的,不能因为某个人的所作所为,就完全否定整个姓氏。
司马家族本来居住在河内温县,南匈奴入侵时迁到了黎阳一带,刘备和曹操休兵停战后,黎阳重新回到了关羽手里,司马家族和赵咨家族便去了朝歌。
赵咨也被曹操任命为军法督,也就是曹操手下各个别部的总监军。
赵咨原本并不愿听从刘备朝廷的封关令,也是司马朗服了他封路设障。
朝歌关隘目前就是司马朗亲自带人封锁的,并一直在巡视河内各关隘,安抚各处郡兵。
司马朗也确实给黑山送了药和药方,张燕还拿出司马朗送的药方给刘备看。
不过,张燕也司马朗的药不能治好病患,只是有些许止咳作用,而且药方里有人参等昂贵药材,很难大规模普及。
也难怪司马朗要大舍家财,他这方子是伤寒少阳方,是以健脾益气为主的,药材都比较贵。
刘备不懂医术,但常识还是有的,治不好疫病很正常,但只要能止咳,那就能在事实上抑制疫病的传播。
而止咳的药,其实用不着这么昂贵。
“难得司马朗有此仁善之心,行善积德也合该得些善报,司马朗封闭朝歌关隘治理疫病,河内司马家倒也能因此得保……”
刘备写了另一个方子:“飞燕以此方寻药熬制,顺便让人把此方交给司马朗,告诉他,咳、痰、血、汗乃传疫之途,只要能让人不咳无痰,不沾血汗,这疫病便能控制住。”
刘备写的方子很简单,柴胡半斤,黄芩三两,半夏半升,炙甘草三两,五味子二两、干姜三两。
全是常见药,又好找又便宜,专门温肺止咳。
这也是刘备记得的唯一药方,是柴胡汤的加减变种,时候常用此方止咳祛痰。
其实秀娘的医馆也有这个药方,当年在幽州的时候刘备也是用这个方子施药,给医学院贡献药方是能记军功的,不过没人给刘备记功……
张燕拱手接下此方:“大耳兄才是仁善君子。”
“我可不是仁善君子……我马上就要作恶了。”
刘备摇头道:“飞燕,向你山中各部传令,就今年粮食缺口太大,让各山头将粮食上交,统一发放。若有为山里按方寻回药材者,优先领粮。你放开东山口和井陉,领本部随时待命,此令一下,可能会有不少人叛逃出山……”
张燕点头,随后问道:“大耳兄所言作恶,是如何做?”
“我要借那些叛逃出山的贼人名义,焚毁疫病最重的邺县、武安、邯郸、内黄、阴安诸县。”
刘备一点都没藏着:“他们去哪,我们就去哪放火焚城……你也好清理门户,取粮备荒。”
……
建安元年四月初。
这是旱灾最严重的时候,也是最缺粮的时候。
张燕向黑山各山头传了令,让各山头将粮食全部上交到黍窖邑,限量发放,只有寻得药材上交才能优先领粮。
张燕的本部就驻扎在黍窖邑,这也是黑山的仓储地,在漳水边上,可以沿漳水顺流而下直达邺县。
漳水流经邺县的河谷口就叫东山口,也就是刘备特意让张燕放开的关隘。
这是黑山山民向冀州出入的常用山口,比滏口陉更近,但这是山间路,车马无法通行。
粮食紧缺的时候收缴起来统一发放,这本来是正常命令。
但眼下这种时候,只有一半的头领愿意上交粮食。
孙轻、王当、杜长、丈八等部全都服从了命令。
而雷公、罗市、五鹿等贼头则完全没反应。
这本就是为了把真正愿意听话的人筛出来,没反应的多半要不了多久就得跑路。
也在此时,刘备重新与丈八见了面。
丈八本来一直在山里躲着,来黍窖邑交粮的时候才见到刘备。
而且见到刘备之后,丈八拔腿就跑……
刘备在身后问道:“丈八难道是不认得我了吗?”
丈八转身低头不看刘备,喏喏的着:“俺族兄逆乱,俺该连坐……郎君不杀俺吗?”
“你大兄是九尺,不是左髭……九尺乃义臣豪杰,得我家香火世代供奉,你是功臣的弟兄,不是反贼的家属,为何要连坐?”
刘备摇头道:“左髭就是飞燕讨灭的啊,可飞燕却没有为难你,且仍然以你巡山守路,你便该知道我也不会为难你。你既然仍称我为郎君,那还不入列归队?郎君我眼下正需要有人护卫。”
丈八当然是左髭的族弟,但刚入刘备军中时,他是九尺的袍泽弟兄,称九尺为大兄。
左髭当初被张燕击败后,是押送到朝廷去论罪而诛的,刘备知道丈八老实,当然不会把丈八视为仇人。
丈八闻言愣了愣,回到了刘备面前:“听郎君做了丞相……那么大的官,还需要俺这样的人护卫吗?”
“你是我的家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