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听后眸中露出一丝异色。
一息之间,轮回成百上千次?
这东西还真是挺奇特。
「老夫知道了,东西先放这儿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老乞丐。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诡异的老乞丐肯定知道这三枚玄珠是什么。
然老乞丐却是只顾著喝茶,对于沈元要将三枚玄珠留下,没有丝毫反应。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沈崇明与沈文安方才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的老乞丐竟是趁著三人聊天的功夫,将一壶灵茶都喝完了,甚至连茶壶中的茶叶都掏了出来,放在嘴中咀嚼著。
沈崇明见此,无奈扶额,只能强行拉著他朝阁楼下走去。
沣水界,苍茫起伏的大山中,数十道身影身著兽皮,手持锋利长矛或简易的刀斧,屏气凝神蹲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而在这些身影前方不远处,一头体长近三丈,通体生有坚硬如铁鳞片的巨大凶兽正惬意的伏在一块光滑的岩石凹坑里酣睡。
凶兽头似犀牛,头颅正中央生有一块凸起的硬骨,硬骨自眉心一直蔓延到鼻尖,于鼻尖处突出三尺有余,形成寒芒四射的尖刺!
陷入熟睡的巨大凶兽鼾声如雷,每一道鼾声响起,周遭古树与灌木丛的树叶都被震得作响。
「少族长,这头犀吼天牛是五阶凶兽,咱们————咱们还是别招惹它了。」
「若是惹得这畜生发疯,族人们怕是都要惨死在它那锋利的刀骨之上————」
蹲伏在远处的诸多身影中,一名须发有些花白,脸上涂抹著不知名植物汁液的精壮老者沉声开口。
他的话音落下,旁边其他几名手持锋利长矛和刀斧的身影也都转头看来。
这些身影的眼眸中全都带著淡淡的惧意,不停的吞咽著口水,显然对于要向不远处那犀吼天牛动手之事,心中没有一点底气。
迎著众人的目光,人群中间的那名青年双眸却是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著鼾声如雷的巨兽。
「今日若能猎杀了这头五阶犀吼天牛,食其血肉,以其额上骨刀打造出一柄趁手的骨兵,下一次古族猎场开启,吾当可带领族人取得更好的成绩。」
「到时候百族分配猎场时,我荒圣一族若是能拿到一些资源丰盛的好地方,有了足够的血食,男人们能变得更强壮,女人们也可以生更多的孩子!」
「反之,这次古族猎场开启,我族若是依旧垫底,怕是就要被踢出百族图谱,沦为游徒部落。」
「汝等体内流淌著尊贵的荒圣血脉,就甘愿受此奇耻大辱吗?」
青年的话像是一柄锋利的长矛,狠狠刺痛了在场所有族人们的内心。
沣水界有三分之二的疆域都是这种连绵起伏的荒古大山。
当年巡狩道的开派祖师意外获得了一个仙道强者的传承之后,迅速崛起,占领了整个沣水界三分之二的好地方,余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由无数不愿放弃体修传承的上古部落占据。
巡狩道最为强盛的时候也曾想过征伐这些冥顽不灵的体修古族,将整个沣水界彻底收入囊中。
然这些古族的实力却是超出了巡狩道的想像。
彼此刚交手没多久,巡狩道便战死了三尊化婴真君,其他仙道修士更是死伤无数。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与这些古族妥协,将沣水界西南方向的万里山脉划归诸多古族所有,沿著边界修筑大量城池,布下无数的阵法进行阻隔。
无数年来,体修古族只能在沣水界三分之一的疆域内繁衍生息。
人越来越多,资源却越来越少。
渐渐地,古族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大战,死伤无数。
古族之中的一些强者为了避免内耗太过严重,到时候被巡狩道钻了空子,便联手打造了百族图谱。
管理百族图谱的强者定下规矩,大荒所有古老古族中,最强的一百个古族部落有资格荣登百族图谱,大荒中心区域的资源地会根据各大古族在百族图谱的排名进行分配。
每百年会开启一次古族猎场,届时所有古老的部落都可以参加。
百族图谱会根据各大古族在古族猎场上的表现进行重新排名,根据这个排名来重新划定资源地族和栖息之所。
眼前这群体修古族的修士便是来自一个叫荒圣族的部落。
当年荒圣族巅峰时,也是十大古族之一,属于制定规则的掌权者,在整个大荒古族之中都是比较强横、霸道的存在。
但在后来,荒圣一族的强者不知为何突然陨落,荒圣一族也因此失去了古族掌权者的位置,之后又遭受了其他部落的排挤,逐渐没落至此。
上一次古族猎场开启,荒圣族在百族图谱排名第九十八。
在那次古族猎场中,荒圣族实力最强的族长不仅被人斩去一臂,实力大损,连族中最后一柄祖器也遗失在猎场中。
而今古族猎场即将再次开启,荒圣族若是依旧垫底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被踢出百族图谱,沦为没有名分的游徒部落。
一旦成为游徒部落,荒圣族会立即失去现有的猎场不说,族人们的凝聚力也会瞬间大减。
最终人心涣散,出现大量的逃离背叛者。
到那时,荒圣族必将随著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眼前的五阶凶兽犀吼天牛是荒圣族花费了数月时间,在苍茫大山中寻到的绝佳凶兽。
犀吼天牛的血肉对体修来说是大补之物。
骨骼,鳞甲等也都可以用来打造兵刃。
其全身最为贵重的便是那自眉心处延伸到鼻尖的骨刀。
若是能够得到一块完整的骨刀,精心打磨雕琢,会是一柄不弱于祖器的神兵利器。
这也是荒圣族的少族长冒死也要带著族人前来猎杀犀吼天牛的目的。
「都做好准备,待会吾先出手吸引那畜生。」
「汝等埋伏好,等待机会,攻击它防护力最为薄弱的腹部。」
「只要能在其身上留下伤口,慢慢耗下去,终是能够将这畜生耗死!」
青年发话,身旁的众人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但见族人都做好了准备,青年当即悄悄摸了过去,其手中那根以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长矛瞄准了犀吼天牛的眼睛,体内气血翻涌,双腿猛然发力,直接便刺了上去!
哞!
一声恐怖的吼叫声响起!
周遭那些埋伏在古树与灌木丛中的荒圣族人猝不及防之下,间被这恐怖的叫声震的气血翻涌。
那荒圣族的少族长见此,脸色也瞬间大变。
他有想过犀吼天牛的恐怖,却没想到这畜生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一声怒吼,就将自己的族人震得人仰马翻,吐血不止。
「不好!」
「先退!」
自知是低估了犀吼天牛的实力,他立即大喝,让族人赶紧退开。
与此同时。
距离此处千里外的荒凉戈壁上,诸多精致的帐篷矗立在戈壁滩上。
在这些帐篷中间的空地上,数十名身材壮硕,浑身气血蒸腾的青年正在捉对厮杀,磨练技艺。
远处,一名身著兽皮短衣的高大青年快速赶来,找到正在指点众人的徐湛。
「父亲。」
这少年正是徐湛和沈柚的独子徐惊蛰。
如今的徐惊蛰只有二十岁出头,但却因为是体修的缘故,身高已然达到了八尺有余,壮硕如牛。
两年前,徐湛奉命带领沈家治下的体修潜入洋水界。
入乡随俗,百余人历经磨难,来到这片大荒中,全都换掉了身上的布衣,穿上兽皮,成为大荒之中的游徒部落。
两年来,徐湛并未轻举妄动,一直不断派出人手,搜集周边各部落的情报。
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徐湛明白,他们这百余人想要在大荒之中站稳脚,为未来沈家图谋沣水界的道源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就必须要先想办法成为百族图谱中的一族。
可身为外来者,他们若是贸然前去参加古族猎场,取得成绩引起其他古族的关注,极易暴露身份。
毕竟大荒中的古族都有自己的传承,他们根本经不起调查。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徐惊蛰想到了一个办法。
借壳重生。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沈家治下的这些体修便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百族图谱上的那些古族部落。
作为曾经辉煌过,如今正在逐渐没落,即将要被踢出百族图谱的荒圣族就成了最佳选择。
确定了目标,徐惊蛰便自告奋勇,领著一部分体修修士时刻关注著千里之外的荒圣族。
「父亲,儿得到确切消息,荒圣族的少族长唐琰带领一部分精锐族人准备去猎杀那头五阶凶兽犀吼天牛。」
「儿在归来的途中,也隐约听到了犀吼天牛愤怒的吼叫声,想来彼此应该已经交手了。」
听到这话,一身黑色兽皮短衣的徐湛双眸微眯。
「为父记得没错话,那唐琰只有体修四境巅峰的修为。」
「沣水界这些体修大都只会使用蛮力,不善武道,以他的实力去挑战犀吼天牛,简直是找死。」
徐惊蛰点头道:「所以,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古族猎场还有一年就要开启,那唐琰和荒圣族应该也是被逼无奈了,才选择铤而走险。」
「如今父亲若是能出手救下那唐琰和荒圣族的族人,展露出实力。」
「儿觉得这是我们进入荒圣族最好的机会。」
徐湛略微沉思后点头道:「此举确实可行。」
「但眼下还是要想一个能够掌控荒圣族的办法。」
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已然了解到,沣水界大荒中疑似有媲美化婴真君圆满境的六境巅峰体修存在。
再加上大荒之外的巡狩道,他们外来者的身份决不能暴露。
否则,无法活著离开沣水界是小事,万一再被人搜魂,知晓了九州世界所在,一切就都完了。
「父亲,儿觉得还是先救人吧。」
见父亲还有犹豫,徐惊蛰开口道:「若是那唐淡一死,荒圣族的族人得到消息,四散逃离到其他部族,怕是会徒增变故。」
「人救下来之后,再想办法也不晚。」
徐湛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为父去和你娘说一声。」
话音落下,他便是转身走进身后的帐篷。
帐篷内,沈柚正在盘膝打坐,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夫与惊蛰出去一趟,短则两日,最多不过十日便会回来。」
「治下这些小崽子们就拜托师姐了。」
沈柚颔首:「一切小心,看好惊蛰,莫要冲动用事。」
徐湛点头应下后便和徐惊蛰一起朝远处苍茫的大山赶去。
归途海崖,无名海岛上。
沈家强势出手,将东极岛葛家灭掉之后,以葛家几位紫府修士的头颅为束修,让沈缘阙拜入了云月狡门下,正式成为这位丹道大能的弟子。
——
岛上诸如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的事宜便又都落在了沈修禅身上。
好在沈崇序最近也一直在岛上,闲暇的时候还能帮他一些。
金毛猴子的居所,草庐凉亭下。
金毛猴子蹲坐在蒲团上,沈崇序和秋明水恭立在面前。
「明水。」
金毛猴子的目光看向秋明水道:「为师观你身上已有圆满之意,近来是否已经触摸到了紫府圆满的门槛?」
秋明水拱手答道:「师父慧眼,徒儿最近确实有所感悟,正准备禀明师父,好好闭关一次。」
金毛猴子听后淡笑道:「闭关就免了。
秋明水闻言有些疑惑。
金毛猴子继续道:「紫府到化婴,于吾等修士来说,是第二次蜕变。」
「如若说胎息到金丹是修圆满内丹,那紫府到化婴修的就是圆满心境。」
「紫府突破化婴的关键是破而后立,以神魂合于金丹,最终碎丹化作元婴。」
「这一步极为考验心境。」
秋明水闻言若有所思。
一旁的沈崇序也听的津津有味。
他现在距离化婴真君之境虽然还很遥远,但提前听听倒也无妨。
「师父,徒儿听闻化婴要渡劫,您能说说化婴劫难吗?」
沈崇序笑著开口。
一旁的秋明水闻言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于任何一个即将要突破化婴真君之境的修士来说,天劫无疑都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拦路虎。
毕竟,任你天才绝艳,也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能渡劫成功。
天劫会根据每一个修士所修的功法,底蕴,因果业力等各方面的因素生成不同的雷劫。
修士根本无法确定自己要渡的是哪一种天劫。
金毛猴子闻言也是笑呵呵骂道:「你这臭小子,故意吓唬你师妹不是?」
沈崇序笑著挠了挠头:「哪能?」
「徒儿不过是想让她先听听,心中也好有些准备。」
「毕竟这天劫躲是躲不过去的,早晚都要面对————」
「你!」秋明水闻言,咬牙切齿的看著他。
金毛猴子无奈抬手打断了二人的互掐,微微叹了口气道:「崇序说的也没错。」
「终是要面对的,倒也没必要畏之如虎。」
「明水你自己先前应该也了解过一些和天劫有关的东西吧?」
秋明水略微思忖后拱手道:「不敢隐瞒师父,徒儿自突破到紫府后期时,就曾关注过雷劫之事。」
「但每次都因为太过畏惧,不敢深究。
「所知————所知当也只是一些皮毛。」
听到这话,沈崇序瘪了瘪嘴道:「看吧,我若不开口,你自己也不敢问。」
「知道的又只是皮毛,到时候真要渡劫时,岂不是要手忙脚乱,大大减少自己渡劫成功的机率?」
「师兄又不会害你————」
他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但秋明水就是不喜欢听,也不好当著师父的面反驳,索性假装没听到。
金毛猴子理了理思绪道:「所谓天劫,实则就是大道法则对吾等修士的一种考验。」
「你二人当都知道,化婴真君能够掌控一部分法则之力。
「这种掌控绝非紫府修士那般,只能借用法则之力来施展攻击手段。」
缓缓站起身,金毛猴子负手踱步,声音低沉道:「为师记得当年在北辰仙山时,有幸听过一位上修论道,其中一句话很是在理。」
「那上修说,修士从化婴开始,便会逐渐掌握一方天地的权柄。」
「修为越高,掌握的权柄越大。」
「而天劫————就是大道法则的考验,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掌控这种权柄。」
沈崇序与秋明水二人闻言,神情各异,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金毛猴子的话音再起时,沈崇序脑海中却也响起了天魔赫奕的声音。
「你师父口中的那位上修绝对是一位实力非常恐怖的存在。」
「妾身估摸著,那有可能是一位即将成为真正仙人的大能。」
沈崇序暗自点了点头。
修士修行道最后,实则就是探索天地至理的过程。
所谓大道法则,其实就是世间万物,日月星辰运转的规矩,也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
师父口中那位上修能够一针见血的剖析出天劫和修行的根本。
对于天地至理的参悟怕是已经到了极高的层次。
这般看来,当年的北辰仙山还真吸引了不少风华绝代的人物停留过。
只可惜,现如今北辰仙山已经消失了。
若是能够找到北辰仙山,体悟观摩那些上古大能讲过经,论过道的遗址,于任何修士来说,怕都是天大的机缘。
「继续听吧,你师父讲的这些东西对你日后渡劫当真有大用。」天魔赫奕再次开口后,便闭上了嘴巴,不再打扰沈崇序。
而此时的金毛猴子还在缓声讲述著。
「大部分修士都觉得雷劫是天劫中最可怕的部分。」
「殊不知,比雷劫更可怕的是神魂合于紫府金丹,即将碎丹化婴之前经历的那场心魔劫难才是最可怕的。」
「非是为师妄言,世间九成渡劫失败的修士,都是毁在心魔之劫上。」
听到这话,秋明水面色倏然变得凝重。
她确实不了解心魔劫,只是在沣水界巡狩道时隐约听说过修士渡劫,会滋生心魔,但却从没看到心魔劫的可怕之处。
金毛猴子继续道:「有些修士会觉得心魔之劫没什么大不了。」
「实则却是大部分的修士在渡劫时,都会因心魔劫留下隐患。」
「这种隐患有大有小,要么在渡雷劫时爆发,让人死在雷劫之下。」
「要么在之后慢慢影响著一名化婴真君修士日后的修行路,让其穷极一生也无法臻至化婴圆满。」
「咦,你师父连这个都知道?」沈崇序正愕然心魔之劫的恐怖时,脑海中的天魔赫奕便再次忍不住开口道:「这东西如果不是他听人所说,而是自己悟出来的,就很有趣了。」
沈崇序有些好奇:「此话怎讲?」
识海中,天魔赫奕慵懒的自宝座走下来,略微沉思之后开口道:「他所说的隐患又被称为魔种」,乃是一种近乎大道法则的手段。
「万物生灵,心境有缺,就会成为魔种滋生的沃土。」
「恐惧、愧疚、嫉妒等等都是魔种最好的养料。」
「一旦修士心中生出这些情愫念头,魔种便会快速生长。」
「不过,你却不用担心。」
天魔赫奕看著沈崇序的神魂妩媚笑道:「因为你的魔种就是妾身。」
沈崇序闻言,神情一怔,随之无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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