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筮卜天眼(2 / 2)

眼见他手掌数次抬起,想要去抓挠,老乞丐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崇明闻之,也只能继续强忍著不适,任由自己的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涌出。

于这种煎熬之中过了许久。

当左眸之中的种种不适慢慢消退之后,沈崇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挥手拂袖抹去眼角和脸颊上的泪痕,沈崇明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

「这浊世清泉」应该就是浊世泉泉水」了。」

「只此一滴,我的左眼明显有了极大的变化,隐约已经能够明晰周遭的灵力运转轨迹。」

沈崇明心中暗喜。

天地之间的灵力在不动用神识的情况下,很难用肉眼观察到。

而今他的左眸仅仅只是经过一滴「浊世清泉」的洗礼,竟能隐约观察到天尊道场内,由混沌之气转化而成的天地灵力飘忽运转的轨迹。

老乞丐嘿嘿笑著看向他,灰白色的眸子中竟隐隐有著一丝欣慰之色。

这一点沈崇明并未注意到。

此时的他经过短暂的适应,已然再次举起玉瓶,将一滴清澈的液体滴入右眼之中。

再次经历了方才同样的折磨后,他的右眼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双眸经过「浊世清泉」的洗礼,已然有了极大的蜕变。

但距离修炼「观冥瞳」所需的「入微」之境明显还有些差距。

沈崇明估摸著,双眸至少还需要再经过数次洗礼才行。

不过,眼下倒也不用著急。

左右眼眸之中那「浊世清泉」的奇异力量还没有被完全吸收干净,下一次使用估摸著还要等一段时间。

待得那奇异力量被完全吸收之后,再看看具体效果。

珍重的收好手中玉瓶,沈崇明看著面前还剩下一小半的「宝山」嘀咕道:「这畜生收集的宝物中要是有陨星髓就好了————」

听到这话,老乞丐缓缓转过头,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鄙夷。

大概也是觉得他有些贪心不足了。

沧湣海域,归途海崖边缘。

方圆数万里的海域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恐怖的天地威压肆虐,使得下方苍茫大海波涛汹涌,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风暴云层之中,宛若星光汇聚而成的小道上,月白灵鹿驮著身著浅蓝色长裙的少女。

灵鹿身旁则是站著一名持剑青年。

这二人正是借助因果一路追寻沈崇明来到归途海崖的黄天道二使。

星使与蚀月。

尽管沈崇明一直在借助北辰帝车躲避他们的追踪,但二人如今已经能够断定,沈崇明就在归途海崖方圆二十万里的海域内,只是短时间内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罢了。

沈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虽然一直飘忽不定,但却始终都没有消失。

二人也是有著足够的耐心陪他玩捉迷藏。

但就在数月之前,星使通过牵星术追查沈崇明的踪迹时,却突然发现那一丝因果气息消失了。

起初,他还以为和先前一样,要不了月余,这因果气息就会再次出现。

谁曾想,等了一个多月,沈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依旧没有出现。

二人有些慌了。

要知道,抓捕雷部天尊传承者可是黄天道道主亲自交给二人的任务。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二人回去之后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身份地位也会因此骤降。

二人一番商量之后,便也顾不得隐藏行踪,直接进入了归途海崖,打算好好搜寻一遍。

沈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茶堰岛坊市附近。

两人此行的目的也是打算先到茶堰岛坊市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他们抵达荼堰岛,便是遇到了两尊在这片海域四处搜寻杀害龙属凶手的化婴真君境龙属。

双方刚一碰面,两头龙属就感受到二人身上极为陌生的化婴真君境气息,直接霸道拦下二人,打算盘查质问。

二人身份尊贵,再加上心急去搜寻沈崇明,如今被拦下来,自是动了杀心。

而四海龙属这一次本就打算借那头化婴真君境龙王之死,在沧湣海域重新竖立威严,黄天道二人不仅不配合,竟还敢动杀心,结局可想而知。

虚空之中,手持长剑的星使体表气息越来越强盛,冰冷的杀机弥漫,让周遭的云层和下方翻涌的海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道主有意收服这些爬虫,吾等下手还是要轻一点。」

但见星使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杀心,打算对面前赶来支援的十多只化婴真君境龙属大开杀戒,月白灵鹿背上的蚀月缓声开口。

「些许低劣的畜生,不过是沾染了一丝真龙之血,还真把自己当成龙族了?」

「道主收了它们,不过也是为了日后招待仙神当下酒菜,吾等今日杀几条当也无妨。」

蚀月本还想继续劝说,但对面的龙属似是觉得己方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竟主动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笼罩在周遭数万里海域的乌云剧烈翻滚!

恐怖的法则之力撕裂苍穹,术法碰撞与龙属的嘶吼声夹著雷霆的咆哮响彻天地!

双方交手仅仅片刻,这方海域的虚空便是接连响起了数道悲鸣哭泣之音。

云层中的血雨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倾泻而下。

「逃!」

「快逃!」

「此人的实力已经达到大真君层次!」

「快去请四位龙君!」

云层中传来一声声惊惧的怒吼,数道身上带著恐怖伤口的万丈巨龙自那被打成混沌的战场仓皇逃出,以龙游之术朝著远处逃遁。

然已经彻底杀红眼的星使又怎会轻易放过它们?

璀璨的剑芒撕裂云层,将千里虚空都斩出一道道可怕的虚空裂缝!

那些刚逃离出来的化婴真君境龙属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瞬间就被剑芒斩成数段!

鲜血混杂在血雨之中泼洒而下,将下方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这场厮杀从开始到结束也仅仅持续了数个时辰。

作为沧湣海域真正意义上的霸主,四海龙属势力此次共计出动了十五尊化婴真君中后期的龙王。

如此强大的阵容,屠灭一方第二梯队巅峰的上宗大派都是绰绰有余的。

但如今却是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被人屠戮殆尽。

战场周边,无数海中妖修和人族修士感受著那方天地间传来毁天灭地的气息,看著化婴真君龙属陨落的天地异象一道接一道浮现,内心全都惊惧到忘记了呼吸。

如果说当初老乞丐斩杀化婴真君境龙属的事情让他们感到震惊。

而今这一战,十多尊化婴真君龙属的陨落算是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疯狂。

「变天了————沧湣海域要彻底变天了啊!」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龙属?」

「此举可比当年大盈真君那疯子的所作所为还要嚣张!」

「这是要和四海龙属正面开战了吗?」

「能够如此迅速斩杀这么多化婴真君境的龙王,出手之人的实力必然是大真君之境,难不成是沧湣天榜排名前几的那些前辈们有人突破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此番屠杀龙属之人的身份时,混乱战场之中的星使却正光明正大的持剑肢解诸多龙属尸身。

「这些畜生实力虽然不怎么样,身上的鳞皮齿爪等倒都算是不错的好东西,带回去也能换不少灵石。」

将十多条龙尸身上的好东西搜刮完,余下的血肉丢入下方大海中,星使虚空踏步来到月白灵鹿跟前沉声道:「走吧,吾等去这些龙属的老巢走一遭。」

月白灵鹿背上的蚀月闻言,秀眉紧蹙:「你还没杀够吗?」

「不管怎么说,道主可都亲口提及过这些爬虫,你若全杀了,日后道主问起————」

星使扫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真当本使会如此愚蠢?」

扫了一眼周围逐渐散去的乌云与下方翻滚的海浪,星使淡然道:「这群畜生自认为是整个沧湣界的霸主,为了立威,在整个沧湣海域兴风作浪。」

「若是任由它们折腾下去,难免会对道主的谋划与吾等的任务造成影响。

「本使是打算去敲打敲打它们,让它们老实点。」

听到这话,蚀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怕是要向它们透露你我二人的身份才行。」

星使淡笑:「无妨。」

「先前拉拢的那些修士都太狡诈,至今也没有几个给出明确回复。」

「这些披毛戴角之辈倒是可以试试。」

「若能为吾等所用,终好过一直苦等下去。」

蚀月微微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就怕此事传回去,你我二人要被那些同门们耻笑。」

「耻笑?」星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道主做事向来只看结果。」

蚀月也没再多言,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下月白灵鹿的身躯,二人便是身化流光朝著远处飞去。

荼堰岛龙属被屠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归途海崖又出现大量龙属被屠杀,整个沧湣海域所有修士都预感到接下来的沧湣海域怕是要彻底乱起来了。

各方势力都在第一时间召回了在外的弟子和门人。

坊市中的丹药,法宝,符箓等东西也都瞬间成为畅销之物,被抢购一空。

一些胆小的宗门势力甚至在第一时间封闭山门,龟缩不出。

所有人都在静等著这场足以席卷整个沧湣海域的狂风骤雨降临。

然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想像中的混乱和大战并没有出现。

一下损失了十多名化婴真君境龙王的四海龙属并没有想像中的暴怒,反倒十分反常的选择了沉默,没有继续追究的打算。

如此诡异的一幕再次让各方势力生出诸般猜测。

九州世界,家族大殿中。

沈修砚盘坐在案牍跟前,静静听完面前修士的汇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死一个化婴真君龙属,差点就将整个沧湣海域翻过来————」

「如今一下子死了十五个化婴真君龙属,反倒是偃旗息鼓,不打算追究了?

「有意思————」

呢喃自语后,他缓缓站起身,于殿中踱步几许挥手道:「先下去吧。」

「告诉蝉哥,先不要让手下修士妄动,等上一段时间再说。」

面前那修士微微拱手后离开了家族大殿。

沈修砚独自一人思忖许久,快步离开家族大殿朝衍圣峰而去。

峰顶阁楼三楼,他将最新得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沈元听后并未著急给出分析,反倒是淡笑开口:「你怎么看?」

沈修砚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嗤笑道:「左右不过是惹了不该惹的存在,被人上门警告了。」

「惹不起,就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沈元闻言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四海龙属的反常举动确实只有这样一个解释。

「修砚现在担心的不是龙属的态度,反而是那个能够力压四海龙属,让它们低头的势力。」

「按照之前的情报,沧湣七十二界中,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让四海龙属同时低头。」

「除非沧湣天榜上的几个老家伙,有人成功迈出了那一步,达到了化神之上。」

他的话音刚落,沈元便轻轻摇了摇头。

「最近整个沧湣海域的天地大势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禁锢还在,当没有人能突破那一步。」

沈修砚听后,眉头稍皱又道:「这样说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沈元略微叹了口气。

「老夫担心情况远不止想像的那么简单。」

「这一切怕是要和当年打崩沧湣界的存在扯上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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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砚神情微微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

良久一「太爷爷觉得我九州世界对于沧湣海域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这个问题倒是让沈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白了,当今的沧湣七十二界,不管是小世界还是道源秘境,归根结底还都是当初被打崩的沧湣界碎块形成。

而九州世界并不属于沧湣七十二界的任何一界。

严格算起来,如今的沧湣海域算上已经被毁的那些秘境和小世界,应该是七十三界才对。

见沈元没有说话,沈修砚再次开口道:「所谓破而后立,修砚觉得九州世界对于沧湣海域来说是一枚种子。」

「这些年,修砚在谋划九州世界未来的走向时,曾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九州世界发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

他的话音落下,阁楼房间陷入了沉默。

沈元认为自己有时候考虑事情已是足够久远,但关于这个问题,却远不如沈修砚想的多。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原本的沧湣界如今确实像是一枚腐烂的果子,而九州世界更像是这枚果子中的一粒种子。

生于其中,汲取其腐烂的养分,最终取而代之。

沈修砚的叹息声响起。

「如果只是寻常的界外势力在沧湣海域谋划,左右不过是为了机缘,为了宝物。」

「我九州世界只需小心应对,倒还无妨。」

「但若是真如太爷爷所说,是当年打崩沧湣界的势力出手了,九州世界怕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沈元颔首。

对方当年想摘的果子没摘成,烂了。

而今怕是要盯著九州世界这枚藏在果子中的种子。

想到这,他倏然苦笑著摇了摇头。

「旸淖之地道崩之后,太爷爷以为我沈家已经跳出了棋盘,有机会成为一个执棋者。」

「而今经你这么一说,咱们不过是从棋盘的一角跳到了另一角。」

「依旧没有摆脱当棋子的命运。」

面前的沈修砚闻言,却没有他这般悲观,反倒是目光灼灼道:「棋子和棋子之间的厮杀能有什么意思?」

「太爷爷不觉得以棋子的身份,和执棋者之间的博弈反倒更有趣?」

听得他的话,沈元神情怔了一下,随之哈哈笑道:「臭小子,好大的野心啊————」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要走一遭,你想折腾,便是任由你来吧。」

收起脸上的笑容,沈元神色复杂的望著面前的沈修砚。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重孙子不管是心气还是野心都已经超过了自己。

沈家能有他这么一位家主,是大幸,也是大不幸。

因为现在的沈修砚就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赌徒。

想要的根本不是些许蝇头小利。

好在他这个赌徒还有著足够的理智,只要谋划得当,倒也不是没有一本万利的机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压下心中的思绪之后,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问道。

沈修砚略微思忖一息,缓缓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拱手:「修砚打算先将这沧湣海域的水搅浑。」

顿了顿,他继续道:「对方强行摁下四海龙属,不想让沧湣界乱起来,其目的是什么修砚不得而知。」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沧湣海域若是乱起来,对他们肯定没有好处。」

沈元听后点了点头。

这种想法早在先前沈崇明当家做主时,他就曾与其说过。

越是敌人想要的东西,越不能给,越是敌人不想看到的事情,越要想办法让其发生。

唯有如此,才能在情况不明时,打乱对方的谋划,于乱中看到对方的布局和目的。

「去做吧,有什么需要太爷爷帮忙的,尽管说。」

沈修砚缓缓站起身拱手道:「眼下倒是不用您老出手,修砚先去安排了。」

沈元站起身,亲自将其送到了阁楼外,望著其身形消失在衍圣峰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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