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再探葬剑渊
丹田佛国崩塌，神魂被抓走，娄尼尊者那彻底失去气息的尸体慢慢软倒，沉入波涛汹涌的海水中。
斗笠老者将其神魂丢入嘴中之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眸，体表开始氤氲出一种十分古怪的力量。
这种力量宛若混沌虚空之中的星云，在其身后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于那星空之中，七颗硕大的古星频频闪烁著，发出不算刺眼的星光。
许久之后，斗笠老者体表的星云和背后的星辰逐渐黯淡，最终消失。
其缓缓睁开双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远处苍茫的大海，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这方海域。
待其走后许久，被娄尼尊者尸身血腥味吸引的诸多海中妖兽方才壮著胆子围上来，开始分食这位化婴真君大修士的肉身。
然就在这些海中妖兽疯狂厮杀，争抢娄尼尊者的化婴尸身时，西方的虚空中又有两道金光急速赶来！
赶来的两道金光还未抵达近前，便直接挥手打出了数道攻击，将那些正在厮杀的海中妖兽尽皆斩杀！
余下一些还想凑上来的海中妖兽被两人强大的气息所震慑，纷纷仓皇逃向远处。
金光抵近跟前，化作两名身著黄褐色僧衣的老年释修。
二人背后佛光弥漫，隐隐有著要形成功德金轮的迹象。
「方才的波动应该就在此处。」
「这群畜生聚集在此，当是被什么吸引而来。」
两名释修中，一名面庞消瘦，但双眸却如渊潭星海的老者沉声开口。
其身旁体型略显富态，精神矍铄的释修并未答话，一双微眯的眸子死死盯著面前被鲜血染红的海水，略微思忖后，缓缓伸出手掌。
伴随著其掌心的法力翻涌，二人面前方圆数里的海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著形成一颗巨大的水球，硬生生从海水中被抓了上来！
巨大的水球散发著微弱的灵光，在灵光的映照下，水球中诸多海中妖兽的尸骸与其他东西全都呈现在二人面前。
轰！
富态老僧的眸光注意到了水球中被剖成两半的娄尼尊者，心念微动，面前的水球瞬间炸开！
大量的海水散去之后，虚空中仅剩下娄尼尊者的尸身静静悬浮著。
「我教修士！？」
「观其肉身残存的法力和丹田内还未完全消散的佛国气息，当是一位大光明境的佛陀！」
释修境界与仙道修士略有不同。
得证金丹即为「见光明」，而之上的紫府又被称为「光明境菩萨」。
于丹田修成佛国，成就化婴之后方才可以被称为「大光明境佛陀。」
娄尼尊者的尸体内还残存著佛国的气息，二人只是略微感受一番，便能够断定死的是一位化婴真君境的释修！
富态老僧以大法力强行将娄尼尊者被剖开的尸体合为一体，看著其面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师兄可知此人是我苍梧海崖中的哪一位道友？」
迎著富态老僧的目光，精瘦老僧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此人很是面生，当不是我苍梧海崖的释修。」
「不过我教传承当年辉煌之时，在整个沧湣海域传播甚广，无数年来，诸如当年的天龙寺等，消亡在时光长河中的释修宗门不在少数。」
「有些侥幸存活下来的释修散修也不足为奇。」
「此人能够出现在这里，当是有要寻根归宗之意，只可惜被人斩杀在此处。」
精瘦老僧说话间，眸光倏然注意到了娄尼尊者那破烂僧衣的腰间，似乎还挂著一个储物袋。
他当即挥手将那储物袋吸入掌心，澎湃的神魂之力冲开了储物袋上的禁制，神识探入其中扫视了一圈，脸色有些凝重开口道：「储物袋内的东西都在。」
「对方将此人杀死之后，连其储物袋都懒得拿。」
「且方才交手的动静也极为短暂，若非你我二人恰巧就在附近，怕是连一丝波动都感受不到。」
「能够如此迅速斩杀一位大光明境的佛陀，出手之人的实力当是极为恐怖。」
话说到这，精瘦老僧微微一顿，眸光看向娄尼尊者的尸身。
「将其尸身带回去吧，看看主持能否从他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富态老僧微微颔首，挥手将娄尼尊者的尸身卷入自己的佛国内，二人身化金光消失在海域虚空之中。
九州世界。
衍圣峰峰顶的阁楼已经重新修筑完成。
此番在沈修砚的强烈要求下，族中匠人不仅将峰顶的阁楼重新修缮了一番，还在阁楼外围打造了一座雅致的小院。
院落不算奢华，但水榭凉亭，假山长廊也是应有尽有。
沈元本想拒绝的，但想到先前阁楼被毁，儿孙们来到衍圣峰峰顶，连个临时坐坐的地方都没有，索性便也任由那些匠人们将院落建了起来。
阁楼顶层，沈文安盘坐在案牍跟前，手中拎著茶壶，为自己和父亲倒了一杯茶水。
「儿此来是想向爹问一个吉凶。」
端起面前的一杯灵茶递给老人，沈文安缓声开口。
接过茶盏放在自己面前，沈元疑惑道：「你要出远门？」
沈文安颔首道：「儿的修为卡在紫府中期已经有些时日了，临近突破，却总觉得还差点契机。」
「便想著出去走走，看看能否寻得一些机缘。」
境界达到他这种层次，修为想要更进一步，只靠苦修效果不大。
剑修本就需要在厮杀中成长，最近这些年，他的剑几乎没怎么出鞘过，心中自是生出了想要出去走走，与界外修士切磋斗法的想法。
沈元显然也明白这些。
望著面前的沈文安，其眉心之处的【筮卜天眼】符文缓缓泛起一道灵光。
片刻一」去吧，此行虽有坎坷，倒没有太大的凶险。」
顿了顿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又道：「你此行倒是可以再去那葬剑渊看看。」
「为父隐约能够看到一丝属于你的机缘，就在葬剑渊中。」
葬剑渊？
沈文安闻言眉头微皱。
自当年葬剑渊出世，不知为何，其内心对于那所谓的剑修圣地总有著一种莫名其妙的排斥。
而今父亲却说葬剑渊有自己的机缘————
「天机莫测，为父也只是窥探到了一丝征兆。」
「一切随心方是真正的修行之道。」
「强求是改变命数行为，你自己决定便可。」
见他有些犹豫，沈元笑呵呵开口。
命是本能。
面对一件事的本能选择其实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若是能在选择之前意识到什么，做出了和本能相悖的选择，便是「改命」。
他通过沈文安进行推衍，隐约看到了葬剑渊似乎有著对其有好处的机缘，也只是提醒。
毕竟机缘往往伴生著凶险，沈文安此行若是不去葬剑渊，其命数轨迹他是能够看得真切。
但若是去了葬剑渊，命数具体会如何变化，还是要等其到了葬剑渊，天机变化之后他才能看到。
沈文安点了点头。
他此行也只是寻找一个契机突破紫府后期，并非是大境界的突破，无需什么逆天的机缘。
且行且看吧，若是在中途能够突破成功，便是没必要去葬剑渊冒险。
若是突破不了，倒是可以去葬剑渊碰碰运气。
「儿走后，有件事想要拜托父亲。」
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沈文安微微拱手道：「爹还记得儿当年收下的那名海妖族小丫头吧？」
沈元略微思忖后点了点头。
「算著时间，那丫头应该也是及笄之年了，如何？」
沈文安无奈摇了摇头叹息道：「海妖一族天生神魂强大，却不是剑修的好苗子。」
「—一随我练剑十年，如今却是连剑心通明之境都没达到，此生怕是和剑仙之道无缘了。」
「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心怀仇恨，但更多的还是她没有剑修的天赋。」
沈元听后忍不住点头。
剑修属于仙道分支，但对于资质要求却比仙道更加严苛。
能在剑修之道上展现出不错资质的修士，放在仙道上绝对堪称天赋卓绝。
可在仙道上有著不错资质的修士却不一定能够成为剑修。
「你是想让为父教教那丫头？」
神魂强大，适合走的修行体系并不多。
大衍之道便是其中之一。
沈文安点头道：「儿当年收下她时，曾说过，有朝一日给她亲手复仇的实力。」
「若坚持让其走剑道，多年之后，成就金丹紫府或许还有机会，但以其资质，绝无达到化婴的可能。」
「为人师者，终是要为其未来考虑。」
「如若只是为了复仇，那手刃仇敌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沈元听后倏然笑了。
「你呀，自己的儿子都没见你这般忧心过。」
「关心则乱。」
「你就没有想过我沈家除了为父的大衍之道，还有更好的修行体系适合那丫头？」
沈文安闻言，神情微怔。
「狸儿的巫蛊之道对她来说可要比为父的大衍之道更好。」
沈元也没卖关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你也说了，那丫头心怀灭族之仇，眼下复仇才是其最大的心结。」
「大衍之道在攻伐之上可没什么像样的手段，你觉得她能安心跟著为父修炼吗？」
「相较之下，还是狸儿的巫蛊之道更合适。」
沈文安恍然，这一点他倒是真的忽略了。
「那儿回头便是带一一去见见狸儿。」
「二人性格相似，此举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元点了点头，垂眉低目思忖几息后再次开口：「你此行远游，帮为父留意一些事情。」
沈文安静静的抿著手中的灵茶，没有说话。
沈元叹了口气，面色肃然道：「当年云水城那一战，你全程都有见证。」
「那些参与过当年大战的化婴真君都是出自哪个势力，你当都清楚吧？」
沈文安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知父亲为何会突然提及那些人。
难不成是打算现在就开始向他们寻仇？
骆天星重塑肉身，实力重回巅峰归来，算上黑龙真君，九州世界便也有了两名化婴真君。
但这个时候寻仇到不见得是最好的机会。
沈元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淡笑一声道：「为父自然不是要找他们的麻烦。」
「只是近来心中有些猜测，需要借助他们去验证。」
「你此番出去之后，便是多留心一下那些人的消息。」
「走的时候顺便也去见见修禅，让他在打探消息时，多关注一下那些人。」
沈文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去吧，此行多加小心。」
带著父亲的嘱托，沈文安拱手离开了衍圣峰。
清月峰。
繁花似锦，古藤缠绕的山峰上绿意盎然。
和其他诸多沈家修士隐居的山峰不同，沈狸与母亲胡媚儿居住的这座清月峰很少能够看到人工雕琢的痕迹。
就连母女二人居住的小院，经过数十年的演变，也都已被古树藤蔓缠绕，彻底融入了周遭的环境中。
两道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峰顶。
不知名的芬芳随著清风扑面而来，随处可见的绿叶花丛之间，虫鸣鸟叫，蜂游蝶舞，身处其中，让沈文安身旁那不苟言笑的少女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诧异和享受。
「——，喜欢这里吗？」
沈文安转头看向少女。
海妖蓝一一收起了脸上的神情，抱剑拱手：「这里不适合练剑。」
听到她的回答，沈文安叹了口气：「为师带你来此，是让你见见我沈家的另一位紫府。」
「她算是你的师姐，修巫蛊之道。」
巫蛊之道？
蓝一一神情有些茫然，随之脸色微变：「师父，一一会努力的，请您不要————」
「丫头，为师当年既然收下你，此生便一直都是你的师父。」
「然修行之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师父是剑修，身为徒弟的你却不一定必须是剑修，你明白吗？」
蓝一一脸上带著一丝哀伤和愧疚，并未说话。
拜入沈文安门下已经十年了，从当初懵懂的小女孩，成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也清楚，自己在剑道修行上著实没有什么天赋。
可族人的血海之仇和师父沈文安呕心沥血的教导，让其一刻也不敢松懈。
饶是如此，十年的时间，她在剑道上的境界却始终被困在剑心通明之前。
见其不语，沈文安面带慈祥的笑容再次开口道：「你可知为师当年是拜何人为师？」
回过神的蓝一一神情微怔，随之有些好奇。
关于师父的师父是谁，她确实曾好奇过。
九州世界的剑修有不少，她也曾去过青萝剑庐，见过黄灵珊等一众剑修。
但青萝剑庐的诸多剑修却都不是自家师父的师父。
沈文安继续道：「为师的师父是栖云谷的裴师。」
「栖云谷现任宗主裴玉绾是为师的师姐。」
「啊！？」蓝一一闻言，很是惊讶。
「裴————裴前辈不是仅有胎息圆满，且修的还是丹阵之道，他老人家是师祖？」
沈文安含笑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为师的师父。」
「当年为师被带到栖云谷，有幸拜在他老人家门下。」
「为师自幼痴迷剑道，栖云谷却没有剑道传承，门内高层也都很是顽固保守，反对为师修剑道。」
「是裴师力排众议，准许为师不修丹阵之道，专心练剑。」
「为了能让为师有一门真正的剑道修行法，他老人家没日没夜的炼丹药与阵盘，以售卖丹药与阵盘所得的灵晶带为师去坊市————」
「与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徒弟能传承师父的衣钵固然是好事。」
「若是真传承不了，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蓝一一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师父是想让一一跟这里的师姐修行巫蛊之道？」
沈文安点了点头。
「海妖一族天生神魂强大，我沈家有两种修炼传承比较适合你。」
「你身负灭族之仇，几乎没有攻伐手段的大衍之道当是不会愿意修炼。」
「如此，便也只剩下这巫蛊之道了。」
蓝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恭敬拱手：「多谢师父。」
沈文安含笑点头：「走吧，莫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沈家没那么多的规矩，为师也不是迂腐之人。」
二人沿著花丛之间的蜿蜒小道一路前行，很快便是来到了那座近乎融入林木之间的院落跟前。
小院跟前的空地上，一袭淡粉色长裙的妇人正拎著木桶在浇灌花树，听到动静，妇人转身。
沈文安顿住脚步微微拱手：「嫂嫂。」
胡媚儿含笑欠身还礼，眸光好奇的看向一旁的蓝一一。
蓝一一也从沈文安刚才的称呼中知道了眼前这妇人的身份。
当即拱手行礼。
「叔叔是来找狸儿的吧？」
胡媚儿轻声开口。
这些年，修炼取坎填离金丹法，她的修为也达到了半步金丹之境，只待体内的真阳之金完全淬炼出来，合于内丹就可以成就真正的金丹。
妖修寿元悠长，胡媚儿如此随性的修行，倒也暗合无为的心态，修为提升虽是缓慢，胜在稳固。
沈文安微微颔首。
「随妾身来吧。」
胡媚儿见状，将手中的木质水舀放下，拎著裙摆穿梭在藤蔓环绕的长廊中，领著二人来到后院。
「狸儿就在那儿，叔叔和一一过去便可。」
目光看向后院凉亭内盘膝打坐的沈狸，胡媚儿含笑开口。
沈文安与蓝一一朝其拱手行礼后便自顾著朝凉亭走去。
凉亭之中，惬意趴在一旁酣睡的金蟾感受到有人靠近，硕大的眼眸微微睁开。
瞧见来人是沈文安，金蟾咕噜一下起身，瓮声恭敬道：「三爷。」
另一边的花丛中，硕大的银线蜈蚣也簌簌来到跟前，昂起的头颅微微低下。
「三爷。」
沈文安颔首。
二妖在很早之前就成了沈狸的宠物。
沈狸突破紫府之后，二妖的修为跟著水涨船高，也都达到了金丹之境。
二妖的声音惊动了正在打坐的沈狸，其缓缓睁开双眸，起身朝著沈文安拱手行礼。
「三叔。」
沈文安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蓝一一道：「这便是为师与你说的沈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