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拱手辞行之后,沈崇真与周渲上了黑龙真君的飞行灵舟。
沈崇明也没有再乘坐北辰帝车,和老乞丐一起来到灵舟之上。
灵舟甲板上,徐湛抱著已经陷入沉睡的徐承平,神色哀伤。
沈崇真来到跟前拱手:「姐夫。」
徐湛点了点头,以脸颊轻轻蹭了蹭徐承平的小脸。
小家伙还太小,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奶奶为了保护他已经死了。
「惊蛰怎么样了?」
沈崇明暗自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徐湛微微摇头:「心中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伤及心脉,如今还在昏迷。」
「刚给他吃了一颗丹药,也不知醒来之后会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看向了黑龙真君与周渲。
「黑龙前辈,弟妹。」
「你二人有没有办法帮帮承平?」
「我能感受到这孩子体内有著一股极为霸道的火毒,若是不及时祛除,一旦爆发,恐会伤及经脉和脏腑————」
徐承平终究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婴孩。
虽然在母亲唐薇与奶奶沈柚以生命为代价的庇护下侥幸保住了性命。
但还是被金乌神焰携带的火毒侵入体内。
若是不能及时将火毒祛除出来,莫说修行,一旦爆发,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黑龙前辈出手吧。」
「渲儿掌握的冰寒之力虽然在克制火毒上有著更好的效果,但这小家伙的身体还是太弱,怕承受不住。」
「黑龙前辈的玄水之力比较柔和。」
周渲看了一眼徐承平开口道。
黑龙真君闻言点了点头,从徐湛手中将徐承平接过来。
「小娃娃交给本座,你们聊。」
话音落下,他便抱著徐承平朝船舱走去。
九州世界,衍圣峰。
沈元负手站在阁楼顶层的窗户跟前,神色有些哀伤。
孙女沈柚之死他已经提前预知到了。
只是那天火尊者的金乌神焰太过霸道,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直接就将沈柚的生机和神魂烧成虚无。
沈元缓缓伸出手掌,掌心灵光闪烁,出现一团幽蓝色变幻不定的奇异能量。
「丫头,先委屈你一段时间,爷爷将来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转世重生。」
这团幽蓝色的奇异能量正是沈柚的真灵。
预知到沈柚即将身死,他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
——
只能凭借彼此之间的血脉联系,借助白玉龟甲的力量将沈柚的一缕真灵横跨虚空收回来。
这也是自先前白玉龟甲在自己体内彻底消失后,他参悟了许久慢慢掌握的一种力量。
凡沈家嫡系血脉身死,白玉龟甲的力量都能够无视一切阻碍,将身死之人的真灵召回他的体内。
如此虽然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至少也不会让他们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轻声呢喃了一声,沈元正待将沈柚的真灵收起,窗外的云层倏然扭曲翻涌,随之便化作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消瘦身影。
「太爷爷。」
这道身影正是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
沈元神情微怔,回过神来缓声道:「是修白啊。」
「进来坐。」
沈修白微微拱手,身形凝实,虚空踏步来到阁楼中。
「太爷爷将柚儿姑姑的真灵交给修白吧。」
来到阁楼内,沈修白直接开门见山道。
沈元闻言,轻轻皱眉。
沈修白却是抬手一挥,面前赫然出现三颗奇异的珠子。
「太爷爷还记得这个吗?」
望著面前带有奇异力量的三色玄珠,沈元想了想点头道:「这是当年崇明自东极岛得到的那三颗珠子吧?」
东极岛之战,沈崇明剿灭葛家时,遭遇了三头腐血玄光鲨的搅局。
最终老乞丐出手,不知用什么办法将合体后的三只腐血玄光鲨斩杀,从它们体内得到了这三颗玄珠和混沌魔猿的骸骨。
沈崇明当时曾在这三色玄珠上吃了暗亏,意识差点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彻底沉沦。
三色玄珠被带回九州世界,沈元也从上面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轮回之力。
心中猜测这三色玄珠怕是和地道轮回有著某种关系。
再之后,三色玄珠被沈修白要走,如今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三色玄珠再拿出来。
见太爷爷沈元还记得这三枚珠子,沈修白点了点头道:「太爷爷应该能看出来,这三枚珠子和轮回有关。」
「修白先前得到了一位前辈的指点————」
说这话的时候,其眸光瞥了一眼一直被供奉在旁边案几上的那截桃枝。
「太爷爷将柚儿姑姑的真灵交给修白,修白心中有一个猜测,或许能够为柚儿姑姑寻得一个不错的造化。」
沈元闻言暗自点了点头,随之便挥手将沈柚的真灵递了过去。
对于沈修白,他自是十分相信,知道他不会害沈柚。
沈修白伸手接过沈柚的真灵,随之起身来到那三叶三花的桃枝跟前微微躬身:「晚辈想借前辈的一片桃叶。」
沈元回身,望著他的举动有些狐疑。
这桃枝是沈崇明当年从归墟之中带出来的,说是一位神秘女修所赠。
得到桃枝之后,沈元一直觉得这截桃枝上充满著未知和诡异,也不敢深入研究。
而今沈修白的举动让其感到有些好奇。
那三叶三花的桃枝承受了沈修白这么一拜,上面三片翠绿色的桃叶竟无风自动,像是在轻轻摆手一般。
随后,其中一片桃叶在二人的注视下,悄然从桃枝上脱落,缓缓飘到了沈修白面前。
沈修白再次朝著那桃枝微微拱手,道了声谢。
伸手接过那片寸长的桃叶,沈修白轻轻挥手,将那桃叶打入了沈柚的真灵之中。
掌心,沈柚的真灵将那桃叶吞进去没多久,便缓缓绽放出刺目的萤光,随之猛然飞出峰顶阁楼,钻入九州世界的虚空消失不见。
「姑父那边应该是从沣水界得到了一些道源,待得他们回来,我九州世界当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变化,劳烦太爷爷回头与修砚说一声,莫要让黎庶产生慌乱。」
沈元微微颔首。
「太爷爷,修白先告辞了。」
沈修白微微躬身之后,身形便是直接化作一缕薄雾,消散在阁楼房间内。
与此同时,一艘巨大的飞行灵舟也在这个时候穿过了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
灵舟甲板上,沈崇明看了一眼徐湛道:「你先去给这些古族族人安排住处,为兄去让人给柚儿与唐薇准备棺椁。」
「顺便也去给阿爹和阿娘以及爷爷说一声————」
徐湛面带哀伤看了一眼下方九州世界的山川大河,转而朝著沈崇明拱手道:「师父和师母那边,师兄先别说了,等徐湛忙完,会亲自去和二老请罪————」
「惊蛰————就劳烦师兄先帮忙照顾著。」
沈崇明思忖一息微微点头。
沈崇真和周渲此时也来到了两人跟前。
「明哥,姐夫,我与渲儿先去见见阿爹和阿娘,回头再过来。」
二人点了点头。
众人在虚空中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太玄峰。
峰顶院落,沈文安先前从南黎海崖带回来《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的诸多秘辛,知晓了节气之力的修炼之法。
和父亲沈元一番分析,沈元本是建议他带上卫秋灵前往飘雪海崖修炼四季之冬的节气异力。
他回去之后和妻子卫秋灵商量了一番,觉得现在外面的局势太过混乱,卫秋灵虽确实很想念儿子沈崇真,但又不想给家族添麻烦,一直也没有决断。
院中凉亭,夫妻二人正相对而坐,饮茶论道。
倏然间,两道流光自远处飞来。
——
二人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流光的方向。
两道流光在夫妻二人的注视下,落地化作沈崇真与周渲的身影。
但见如此,二人神色一怔,随之面带喜色忙起身迎上前来。
「爹,娘。」
「阿爹,阿娘!」
周渲和沈崇真恭敬拱手行礼。
沈文安夫妻二人连连颔首,卫秋灵更是拉起沈崇真的衣袖,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全是一个老母亲对出门数年未曾回家的孩子的关切。
和她相比,沈文安明显矜持多了。
其眸光扫过沈崇真,感受到其身上已然达到紫府境的气息,满意点了点头。
「不错,竟已经突破紫府,境界超过你娘了。」
沈崇真含笑拱手:「在冰神宫得了些机缘,也是去年刚刚突破。」
沈文安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卫秋灵反应过来,也是连忙拉著周渲的手,一家四口来到凉亭坐下。
「你夫妻二人此番是怎么回来的?」
卫秋灵取来两个杯盏,为儿子与儿媳倒上灵茶开口道。
二人接过灵茶,沈崇真开口讲述了洋水界的事情。
提及此事,他又想起了堂姐沈柚,脸上闪过一丝悲意。
见此,沈文安眉头微皱:「从沣水界而来————」
「你明哥和徐湛他们————出事了?」
沈崇真神色有些沉重点头道:「柚儿姐姐被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杀了————」
「还有惊蛰的妻子也死在了天火尊者手中。」
听到这话,沈文安和卫秋灵的脸色瞬间一变。
卫秋灵的眼中更是泛起水雾。
「柚儿那孩子————」
自当年嫁于沈文安,
沈狸性情淡然,不喜与人交往。
反倒是沈柚的性格与其母亲黄灵秀很像,性格开朗,颇受诸多长辈的喜爱。
不曾想如今却是————
「惊蛰的孩子也受了重伤,黑龙前辈正在为其祛除体内的火毒。」
「惊蛰他自己也是承受不了这般悲痛,心脉受损,还处于昏迷之中————」
沈崇真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
重逢的喜悦被这个悲痛的消息冲散,凉亭内陷入了寂静。
良久一」按照你所说的情报来看,沣水界怕是要被彻底打崩了。
「甚至于整个沧湣海域的局势都会因此而出现巨大的转变。」
沈文安面色凝重开口道。
沈家崛起数百年,迁徙到九州世界也数十年了,对于沧湣海域的了解早已不是先前那般片面。
他很清楚,一个可能有机会离开沧湣海域的办法对于整个沧湣海域的化婴真君来说意味著什么。
出现在沣水界的那两人如果真的来自域外势力,身上不管有没有离开沧海域的办法,如今身份暴露,怕都很难活下来。
而他们身上万一真有离开沧湣海域的办法,整个沧湣七十二界的势力格局顷刻之间便会重新洗牌。
动乱之下,九州世界需要更强的势力!
否则,未来诸如沈柚这样的悲剧还会重新上演。
没有实力,他们别说报仇,连自保都做不到。
「渲儿,为父有件事想要问你,若是不便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
沉思片刻,沈文安看向周渲开口。
迎著他肃然的目光,周渲微微点头道:「爹请说。」
沈文安沉声道:「冰神宫手中有没有道篆玉刻?」
作为沧湣海域坊间流传的无上仙法,《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无疑是能够逆转眼下局势的方式之一。
沈文安的想法也并非是要凑齐全部的二十四块道篆玉刻。
眼下算上赤鸢上人所赠的两块道篆玉刻功法,沈家手中已经掌握了十块道篆玉刻。
这十块道篆玉刻中,有五块属于四季之秋,余下五块涵盖了其他三季。
赤鸢上人说过,《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每一个季节其实也都是一部完整的功法,能够修炼出季节异力。
眼下沈家距离凑齐四季之秋的六块道篆玉刻只差【秋分】。
如若能够找到【秋分】玉刻,沈家就能掌握【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
到时以沈家和赤鸢上人的交情,让那位老人掌握了【肃杀金灵】之力,九州世界在面对当下混乱的局面时,至少也会多一份保障。
周渲闻言,犹豫片刻道:「除了爹当年所赠的两块,冰神宫还有两块道篆玉刻。」
两块!?
沈文安闻言,心中一喜,忙追问道:「那渲儿可知,冰神宫的两块道篆玉刻中,有没有【秋分】?」
面对这个问题,周渲明显有些犹豫。
一旁的沈崇真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父亲道:「冰神宫有【秋分】玉刻。」
「只不过这中间的事情不是阿爹想的那么简单。」
沈崇真理了理思绪简单介绍了一下冰神宫现在的状况。
强大势力的内部派系斗争往往都很厉害。
冰神宫作为沧湣七十二界中第一梯队的上宗大派,内部派系斗争更是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
这些派系斗争随著冰神宫宫主一派的首席弟子突破到化婴巅峰,彻底变得不可调和。
如今的冰神宫,以大长老楚香虞为首的激进派和太上长老为首的保守派早已明争暗斗多年。
而冰神宫首席为首的青壮派迅速崛起,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偏偏在这个时候,冰神宫的宫主又选择了闭关,似是有意纵容三个派系互相争斗的意思。
「阿爹有所不知,道篆玉刻这东西属于宗门资源,如今宫主闭关,大师兄暂代宫主之权。」
话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周渲,见周渲没有阻止,便是继续道:「大师兄一直都觉得师父有僭越之意,认为师父想要染指宫主之位————」
沈文安听到这,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看来,吾等修士也不能免俗啊。」
冰神宫的这出戏码倒是和世俗凡间皇朝中的权利争斗有些相似。
太上长老代表的更像是皇朝之中的门阀世家,他们只想守著现有的权利地位,不想冒险。
大长老楚香虞代表的则就是实权改革派,他们很激进,想要让冰神宫变得更加强大。
而新冒出来的首席弟子派系,很明显就是「皇朝太子」派系,既想要让改革派去削弱门阀世家盘根接错的利益共同体,又担心手握实权的改革派有野心,将来会有染指皇权的想法。
沈崇真是楚香虞的弟子,沈家在冰神宫眼中无疑就属于大长老派系。
道篆玉刻这东西不管怎么说都牵扯到无上仙法《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十分珍贵。
冰神宫的少壮派若是知道沈家想要那【秋分】玉刻,估计会趁机提出一些要求来做利益更换。
这确实是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可【秋分】玉刻又牵扯到【肃杀金灵】这种禁忌之力,如今已经有了线索,沈文安也不甘就这么放弃了。
「夫君,妾身倒是有一个计策。」
眼见沈文安眸中明显有些不甘心,卫秋灵略微犹豫了一下倏然开口。
作为曾经落霞山的首席,也当过一段时间的落霞山宗主,卫秋灵在智谋上自然不同于寻常修士。
沈文安闻言,当即开口道:「说来听听。」
卫秋灵想了想淡笑道:「说白了,夫君只是想要在不牵扯到冰神宫的派系之争,不给崇真与渲儿他们的师父找麻烦的情况下拿到【秋分】玉刻?」
沈文安点了点头。
卫秋灵见此继续道:「既是如此,我沈家不出面就行了。
她的话音落下,周渲却是摇了摇头。
「道篆玉刻这东西很是微妙,非是知根知底之人,一般修士贸然登门,若是提及此物,首席师兄怕是连见都不会见。」
「其他拥有道篆玉刻的宗门势力也都是如此,所以事到如今,整个沧湣界怕是没人知道二十四块道篆玉刻有多少已经现世,每一块道篆玉刻又都在哪个势力手中。」
卫秋灵闻言微微皱眉。
其身旁的沈文安此时却是笑了。
「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渲儿在冰神宫可曾听过南黎海崖的赤鸢上人?」
「赤鸢前辈!?」周渲有些惊讶道:「那位沧湣天榜第六的散修剑仙?」
「爹认识他?」
沈文安淡淡一笑点头道:「那你觉得,若是让他带著其他的道篆玉刻,前往冰神宫换取【秋分】玉刻,你们冰神宫的首席师兄愿不愿意见?」
周渲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