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仙
光洁的玉足踩在古老的大地上,沈狸的身形来到那群人跟前。
面前诸多原本还在争执的壮硕汉子在看到沈狸靠近时,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全都拘谨恭敬的朝著沈狸微微躬身,口中齐齐喊道:「巫。」
沈狸点了点头,眸光扫了一眼众人手中粗糙的骨器和石器,略微沉思片刻后缓声开口道:「你们几个去周边寻找一些石头,要那些有颜色、比较重,又很硬的————」
「余下的人想办法去弄一些大点的石头过来。」
听到她的吩咐,面前众多壮汉全都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巫,是要盖屋子吗?」
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沈狸要那些东西用来做什么。
在他们眼中,石头这东西,除了敲打成锋利的石刃,剩下的作用也就只能用来盖房子。
前些日子部落刚狩猎结束,打的肉食也够吃一段时间,如今正值难得的空闲,一个个都不是很理解沈狸的想法。
「莫要多问,去吧。」
沈狸挥了挥手中的白骨法杖。
神魂来到此处,她已经了解到了自己身处部落的基本情况。
这是一个有著两百余人的小型部落,其中青壮族人有一百出头,女人和孩子近百。
至于老人————
这个时代很残酷,族群之中那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都有自知之明,在感受到自己已经不能为族群创造价值时,为了不拖累族群,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间,独自悄悄离开————
整个族群之中并没有超凡的力量,就连沈狸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一身的修为也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唯一保留下来的似乎只有她先前数百年统揽群书记下的所有知识。
意识到这些时,沈狸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有超凡的力量是好事。
这般情况下,她只需要凭借脑海中诸多超前的记忆,完全有希望带领族群生存变强,安稳度过百年。
这样的百年考验虽然不会让她从血脉先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但同样也会少了很多变数。
她的目的只是通过篪观大祭,成为巫神殿真正的巫祭,从而可以获得修炼巫神殿那些古老的巫族典籍与巫术术法。
巫在这种古老的部落里地位十分尊崇。
有些时候,巫的命令就连部落的首领都不敢违背。
面前这些青壮自是不敢忤逆她的命令,得到吩咐之后,全都作鸟兽散开。
待得这些青壮走后,远处的山洞内,一名身著兽皮,光著上身的花甲老者缓步来到跟前。
「巫。」
老人来到沈狸面前,恭敬行礼。
沈狸早已接收了一段记忆,知晓眼前这老者就是整个部落的首领,名重。
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了。
重看了一眼诸多青壮消失的方向,有些好奇的看向沈狸。
「巫让孩子们去作甚了?」
沈狸暗自思忖一息道:「让他们去找点东西。」
「趁著当下食物充足,不用出去狩猎,倒是可以提前准备一些狩猎所需的武器。」
重闻言,脸上露出一些疑惑。
但在他的眼中,巫的一切安排都是神的旨意,即便是身为族群首领,他也不敢多问。
「首领将族中的女人和孩子都喊过来吧。
沈狸再次开口。
面前的重微微躬身应下,随之便缓步来到山洞中,将洞内的女人和孩子都喊了出来。
望著面前的诸多女人和年龄不一的孩子,沈狸缓缓开口道:「吾需要你们去捡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木材回来。」
「越多越好。」
相较于先前那些青壮,这些女人和孩子对于沈狸这位族群的「巫」明显更加敬重畏惧0
尽管心中也有诸多的疑问,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确定沈狸只有这么一个吩咐后,百十名女人和孩子全都恭敬的朝著远处古老的丛林跑去。
两百余人的族群转眼就只剩下首领重和几名与之年龄差不多的花甲老者。
这些老者眼下还没有老到没有任何力气,平日里族中青壮出去狩猎时,也都还能帮上忙。
「首领带著余下几人按照吾的吩咐,去准备一些东西————」
此时的沈狸已经完全带入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小部落中的巫的身份来带领族群更好的活下去。
她之所以没有因循守旧,任由族群顺应时代的步伐就这般安安稳稳的走下去,也是因为面前这些人都是她的「血脉先祖」。
先辈们的生存条件实在太过艰苦,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帮他们改善一些,沈狸觉得自己心里会舒服一些。
与此同时,九州世界,衍圣峰的峰顶小院内。
沈元正陪著赤鸢上人一起参悟【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之法,心头倏然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略微感受一番,沈元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面前的赤鸢上人拱手道:「赤鸢道友,沈某失陪一下。」
——
赤鸢上人手握两块玉简,也没抬头,只是轻「嗯」了一声。
沈元自小院离开,转身来到小院后方的阁楼顶层,当即盘膝坐在蒲团上。
就在刚才,他忽然感受到已经消失在自己体内许久的白玉龟甲好像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异动。
起初之时,沈元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细细感受之后,他能确定那波动确实是白玉龟甲的气息。
盘膝坐定,收敛心神,他的神识开始扫过自身的每一个角落,想要看看那消失的白玉龟甲到底去了哪里。
一番苦寻,沈元能够确定自己找遍了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但却始终没有找到白玉龟甲的踪迹。
如此诡异的现象让其觉得很是困惑。
明明能够感受到白玉龟甲一直在散发著某种奇异的波动,眼下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它去哪了。
沈元心头正疑惑著,倏然想到有一个地方好像被自己遗漏了!
血脉!
先前这些年他之所以没有想过去血脉中寻找白玉龟甲,是因为白玉龟甲在他眼中是一个实物。
血脉这种东西就好像「大道」与「法则」等东西一样,是一种切实存在但又不似血肉那种能够看得到的东西。
白玉龟甲当不可能藏在血脉之中。
眼下他也是持续能够感受到白玉龟甲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又无法找到其踪迹,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血脉。
意识到这一点,他当即心念一动,神识开始沉入自身的血脉之中。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之体好像倏然来到了一条横亘虚空的无尽长河之上。
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古怪长河正是其自身血脉从未知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具象体现。
沈元的神识之体立于这无尽的血脉长河上空,心念微动,便是在那奔腾的河水之中看到了一副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对年轻的妇人在临盆时的场景,妇人所在的房间外,还有著一个让他感觉到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青年站在房间外,满脸焦急,来回的踱著步子。
「爹————」
看到青年的模样,沈元神情怔然,忍不住喊了一声————
血脉长河的模糊画面中,那青年和妇人正是他的爹娘。
只是这幅画面仅仅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突然变得闪烁起来。
驳杂的画面闪烁中,沈元隐约看到了另一幅让他心头止不住颤抖的破碎画面!
那是一个现代化的产房,产房内围著几名身穿墨绿色手术衣的身影。
而产房之外,同样有著一名烙印在其记忆深处的面孔在焦急的踱著步子。
那身影一身泛白的卡其色工装,手里还拎著一个安全帽————
「爸————」
看到这个面孔,沈元心头一阵颤抖,眼眶微微湿润。
下一刻,血脉长河中那个让其心神大震的画面慢慢消失,他的目光又一次被血脉长河更远处的画面吸引。
连续注意到几幅模糊的画面之后,沈元已然明白了诸多东西。
这血脉长河所显化出来的画面正是他体内血脉的延续过程。
从他的父辈往上追溯,到爷爷辈,太爷爷辈————
嗡!
当沈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幅画面,血脉追溯到什么时期时,血脉长河所在的空间倏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一刻,沈元已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于他体内消失了数十年的白玉龟甲此时就在血脉长河的某一段河水中。
而引起白玉龟甲震动的原因他也看出来了。
似乎是因为面前的血脉长河不知为何在不断发生变化。
站在血脉长河之上,沈元能够清晰的看到身下的血脉长河在不断变宽,河中那诡异河水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河水奔腾所带来的气势更是急剧攀升。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沈元的神识之体眉头紧皱,眸光忍不住看向血脉长河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源头方向。
眼下的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位金丹修士,神魂修为甚至已经超过金丹,媲美一些紫府中后期的存在。
对于法则的领悟也不比紫府修士差。
血脉长河明显是和时间法则息息相关,上游既过往,过往不可逆。
难不成还能有人逆著时间长河而上,在影响他的血脉先祖们?
理解不了这其中的事情,沈元心中有些忐忑。
神识之体在此驻足许久,他最终尝试著引动白玉龟甲。
心念微动,沈元倏然发现,在那血脉长河上游极为遥远的方向忽然有著一道乳白色流光快速袭来!
下一刻,那流光便已经来到其面前,化作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白玉龟甲!
眼前的白玉龟甲已然和先前处在他识海丹田中时有了明显的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白玉龟甲表面遍布诸多裂痕,整体看上去虽然很像白玉所铸,但却没有白玉的光泽。
而眼前的白玉龟甲表面光华温润,散发著淡淡的灵韵,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块上乘的灵玉打造而成,散发出来的气息好像都更加神秘古朴了。
沈元缓缓伸出手。
面前的白玉龟甲轻轻一闪,直接落在其掌心之中。
其表面的灵光稍稍收敛一些,沈元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白玉龟甲上先前的红白两色漩涡也好,紫色小剑也罢,诸多印记此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既奇怪又熟悉的铭文符号。
这两个符号是由点和线构成,看上去很简单,但沈元只是盯著看了一会,顿觉神识一阵眩晕。
掌心龟甲上那两个奇怪的符文此时好像活过来一般,在他的眼前不断扭曲变化。
只是短短几息,两个符文之上的点和线就已经变换出了数百种形态。
血脉长河上,沈元的神识之体一阵闪烁,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嗡!
就在沈元觉得自己的神识要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撕裂时,手中的白玉龟甲倏然一震一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回过神的沈元心有余悸看了一眼掌心的白玉龟甲,目光却是不敢再看那两个符文。
压下心中的诸多思绪,他又想到了血脉长河的异变。
思及至此,沈元刚想借助白玉龟甲推衍一番,掌心的白玉龟甲却倏然散发出刺目的灵光。
尽管那灵光只是一闪而逝,沈元还是从灵光之中看到了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个著装古怪,长相与沈狸极为相似的身影正带领著诸多好像野人一般的存在与一头巨大的凶兽搏杀——————
画面消失,其掌心的白玉龟甲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
沈元的神识之体独自伫立在虚空之中思忖许久。
「这一切难道都和狸儿有关?」
「这丫头离开九州世界有些时日了,她到底去了哪儿?」
暗自呢喃一声,沈元的神识之体也慢慢变得黯淡。
神识回归本体,阁楼顶层的沈元缓缓睁开眼,眸中带著凝重看向阁楼远处的虚空。
沉默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正待下楼去看看赤鸢上人。
阁楼的楼梯却是上来一道身影。
来人正是沈文安。
沈文安的身形来到阁楼顶层,见沈元已经醒来,他当即拱手道:「父亲终于醒了。」
「赤鸢前辈已经离开数日,他老人家临走时特地嘱咐,让儿每天都来看看您。」
「若是在七日之后您还没醒,便是要想办法强行唤醒您。」
沈元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赤鸢上人这般安排就是怕他错过了前往九元谪仙观的时间。
「老家伙有没有悟出【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
知晓赤鸢上人已经走了,他也没了要离开阁楼的想法。
沈文安摇了摇头:「赤鸢前辈说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此番回去,下次再来的话,定会将完整的【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之法交给我沈家。」
沈元听后再次点了点头。
他估摸著赤鸢上人之所以有这般自信,当是打算等九元谪仙观开启时,借助道钟钟声的帮助,好好参悟一番。
有完整的六块四季之秋玉刻,在道钟钟声的帮助下,想要悟出修炼【肃杀金灵】之力的办法不算什么难事。
「你最近几日可曾感受到什么异样?」
没有继续思索【肃杀金灵】之力修行法的事情,沈元话锋一转,看向沈文安问道。
离开九州世界的沈狸不知寻到了什么机缘,似乎一直在改变著沈家的血脉。
他自己是有一些感受,具体的却不是很清晰。
「异样————」沈文安皱眉沉思了片刻道:「儿确实有些奇怪的感受。」
「近些时日能够感受到体内好像凭空出现了一些力量,修为境界虽然没有任何提升,但实力应该是有了一些变化————」
话说到这,他有些好奇的看向沈元:「爹,您难道也感受到了?」
沈元微微颔首时,心中也浮现出一抹喜色。
显然,沈狸寻得的机缘影响了沈家的血脉,而血脉的变化又让沈家的嫡系族人得到了些许好处。
这种好处虽然算不得什么脱胎换骨的大机缘,但胜在能够影响整个沈家嫡系族人,总胜过什么都没有。
「去吧,和修砚说一声,让家里的小辈们最近将手头的事情都放放,好好感悟自身的变化,争取能将实力都再提升提升。」
「为父接下来需要闭关,你便不用再来了。」
沈元沉声吩咐著。
再过几日就该去九元谪仙观了。
依照先前来看,道钟一响就是一天,如他前两次都坚持到道钟敲响三十三声,便意味著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的神魂都会在九元谪仙观度过。
沈文安微微拱手。
这段时间他忽然发现父亲身上好像有著诸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这突然能够影响所有沈家嫡系族人的力量。
再比如他和赤鸢上人是如何做到素未谋面却又相识百年————
诸般种种,父亲不说,他也不好询问。
沈文安缓步离开了阁楼。
阁楼内的沈元依旧还能感受到血脉深处白玉龟甲传来的异动,同时也感受到了沈文安所说的那种力量。
这种力量似乎是在从最根源的地方提升著他和膝下子孙们的实力。
这种提升对于他和沈文安这些仙道修士来说不算很明显,而对于沈文煌这样的体修来说,血脉之力的极小提升,反应到实力上,应该都会是极大的好处。
「这丫头————」
「怪不得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大机缘。」
含笑呢喃一声,沈元便也没有深究此事,再次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调息自己的状态0
神识之体在血脉长河上时,因为观看那白玉龟甲上的两个古怪字符,神魂出现严重损耗,且受到一些轻微伤。
眼下还有几日才是九元谪仙观开启的日子,他便想著趁还有时间,好好调息一番。
苍茫大地之上,诸多风格粗犷厚重,但细节却十分精妙的巨石建筑鳞次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