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痛苦的身世过往
跟屁虫又回来了
在尤傲岚的镇压之下, 成奕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所剩无几的理智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支配权。
他自己站起来,剩下的身体重心交由陈秘书,搀扶着他去医院。
尤傲岚就在成奕身旁跟着, 不放心地看着他。
为了不让阿岚过多担心, 成奕强撑着精神, 努力摆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然而到了车上之后,成奕又开始昏昏沉沉了,不太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大概是不想把自己的重量压在阿岚身上,他头一偏,抵在了门窗昏睡,脸色是不正常的红。
虽然小陈开车很稳, 但把头靠在容易有震感的门窗上,还是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尤傲岚又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依然烫手。
虽说自己并不称得上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但对待一个病患, 尤傲岚的态度还是会松动许多。
她掰过成奕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努力调整姿势让他舒服一点,催促小陈开快。
说是去医院看病,实际上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诊所。尤傲岚和成奕的家庭医生都在那里坐诊, 算是一个固定的上班场所。
毕竟他们两个人都不是隔三差五就会生病的那种类型,让家庭医生全年无天候的陪在身边, 显然是一种资源浪费。
何况他们也不习惯一直有人跟着,还不如让家庭医生在固定的地方待着,如果有其他病人上门, 也可以多赚点费用。
私人诊所比去医院方便多了, 各种设备也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能够保证很高的隐私性。
详细地做了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告诉尤傲岚说,成奕应该只是由感冒引起的发烧,只是由于没有及时干预,所以才会高热不断。
除此之外,他这次生病和高强度的疲劳工作有关系。
家庭医生熟练地采取了措施,给成奕打了一剂退烧针之后扶他到病床上休息。
大约折腾了一小时,成奕的状态有了明显的改善,红脸慢慢退下,恢复正常。
热度还有一点,但已经不属于高烧的范畴。
尤傲岚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不客气地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沙发上。
陈秘书还在和家庭医生进行交接工作,他先前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毕竟他当上秘书的时间不长,再加上成总从来都没有生过病,不了解家庭医生这方面。
不过尤傲岚认为让陈秘书和这边建立一定的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要是下次成奕还不听话,小陈就可以自己联系家庭医生,让他们上门来帮成总看病。
有自己的许可,陈易之也算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成奕恢复了清醒,半靠在枕头上,底气还是不足。
“不是我说,成奕,你这次也太粗心大意了。平时那么关注身体健康的一个人,怎么连发烧都不肯看医生?”
尤傲岚冷哼道,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
也怪成奕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强大,尤傲岚都不记得他上次生病到底是多少年前了,就连次普通的小感冒他都没有得过。
猛然来这么一下当个脆弱的病患,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特别是脸色苍白的成奕,和自己记忆中永远冷静健康的男人,形成了巨大的差异。
她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看到病怏怏的成老头。
成奕对此也很无奈。
他只是这段时间没有那么早睡而已,再加上去阳台吹了吹风看看夜景,结果就感冒发烧了。
唉。
至于看医生,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只是觉得自己只是一时不舒服,缓一缓就能好。
没想到拖着拖着发了高烧,还被阿岚给抓包。
心累。
“赶紧好起来吧成老头,也就这几天我暂时会帮你打打圆场,如果墨姨问起来,我就说你公司比较忙,没时间去看他们。”
尤傲岚帮他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边,淡淡道。
成奕感受到了她隐藏起来的那份关心,笑着回道:“我妈应该不会给我打电话,不过还是谢谢阿岚。”
自己老妈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了,如果不是赶上一些特别的节假日,老妈压根想不起自己这号儿子。
这就是拥有一对感情太好的父母所不为人知的痛。
自己只是他们感情的见证物罢了,非必要不存在。
尤傲岚哼了一声,接受了成奕的说法,冷漠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心中那一丝的紧张感也终于淡了下去。
她现在才有心情回想起之前挖到的新好苗子应霁,就随口和成奕提了一嘴。
“这么高吗?”成奕都有点惊讶。
成奕自己的身高有187,绝对算得上一声高个子,再加上不错的身材比例加持,整个人看起来修长挺拔。
没想到阿岚说,对方目测近两米高,那确实是个大高个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对此并没有多少感觉,这是当成生活中的琐事而惊讶。
只不过要是再过段时间,他看到了那样的新闻,成奕绝对会后悔此刻自己的天真。
后来他还为此愤而钻到健身房待了小半个月才肯见阿岚,非要展现自己的健身成果。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说起来我也是有点冲动的,只不过他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好了,让我忽略了对他演技的考验。”尤傲岚冷静下来之后反省道。
其实应霁的提议不错,确实应该要看过他的演技之后再下决定。
要是演出了那种“我XXX,一定要加油加油!”的尴尬感,那还真是没法补救。
不过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情况,只要有进步的空间,一切都没问题。
好歹还有那么多厉害的老师可以帮他提高演技,不至于太差劲。
总之等明天再联系他吧。
“对了阿岚。”成奕挪了挪身体,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年,是不是该让疏桐一起跟着去那边看看?”
那边?
尤傲岚微微愣神之后,立马意识到了成奕指的到底是什么。
她脸色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微发白,气氛再一次沉寂了下来。
成奕大气都没敢再出,只好安静等待着。
没办法,这句话有且只有他能够开口。
每年都由他来唱这个黑脸,他也习惯了。
好在尤傲岚很快恢复了正常,她认真思索了一下成奕的话,点头道:
“确实,也是时候该让他去一趟了,毕竟回了国,不去那边也说不过去。”
到底历经了两辈子,尤傲岚很快就过了心里的那道关。
曾几何时,她有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这样做。
好在今天,有成奕的提醒,她相信未来一切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成奕。”她低声道。
“嗯,我在。”
“是明天吗?”
“对。”
“好。”
尤傲岚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就明天去吧,把所有工作都推掉,带着疏桐,一起去吧。”
就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微微凝结的纽带,很轻很轻的啪的一声,断掉了。
被堵塞的某种东西,再度恢复流动。
“好。”成奕眸光闪动,笑容欣慰。
大概是温情的氛围让人浑身不适,尤傲岚很快出声打断道:“既然明天要陪我去,那你今天还不赶紧休养,把身体给我养好。”
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居然还会在这么重要的时间之前掉链子。
成奕讪笑,再度缩起了自己的身躯,努力降低存在感。
别骂啦别骂啦。
有了这件事的插曲,尤傲岚倒是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飞快地调整工作时间和一些事宜安排,把与应霁的见面调到了后天,并着手准备明天的东西。
成奕也忙活了开来,他同样交代小陈推迟一切会议计划,一切都等后天再说。
小陈本想询问具体缘由,他也好对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成奕一点都没有要说的意思,尤傲岚也一样,两个人都是默契地用“那件事”来指代,很明显就是不想透露出去。
上头态度都这么明显了,陈易之当然不会多问。
反正他胡诌瞎编的功夫一向很好,绝对让成总放心满意。
大家都忙碌起来了,特别是尤傲岚,她在回家之后也一直整理东西,尤疏桐虽然好奇姐姐到底在忙活什么,但他并没有多问。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尤傲岚捧着一束郁金香敲开尤疏桐的房门。
尤疏桐还有点困,没有睡醒,不过知道是姐姐在叫自己,所以他还是起床开了门。
“疏桐,今天你要和我出去一趟。”尤傲岚道。
她的情绪并不高涨,甚至还带着点严肃感。
“要带我出去?”尤疏桐有点惊讶。
回来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被允许跟着姐姐出门。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跟他姐姐身后的跟屁虫,没有一刻愿意和姐姐分开。
但是回国之后,他并不确定如此跟随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姐姐的不满。
所以他一直都憋着没说出口,就这么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尤傲岚今日的提议让他明显振奋了起来,困意都消散了。
“嗯,给你十分钟的洗漱时间。”尤傲岚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他加快动作。
尤疏桐也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匆匆忙忙搞定了一切,重新打开房门。
“姐,我好了。”他忐忑不安地说道。
其实在看到姐姐手里捧着花束之后,他就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今天要出去的地方。
只是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但尤傲岚证实了他的猜测,她把手中的郁金香塞到了弟弟手里,说:“走吧,今天去看看爸妈。”
“……嗯。”
尤疏桐鼻子一酸,整了整衣角,手里紧紧捧着花束,跟在姐姐身后。
尤傲岚和尤疏桐都是一身黑,他们肃穆地出了门。
成奕早就在车上等好了,今天是由庞军开车带过去。
上了车之后,尤疏桐是所有人当中最紧张的那个。
向成奕哥问了一声好后,他便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窗外向后飞逝的风景。
这么多年了。
爸,妈。
我好想你们。
尤疏桐努力瞪大眼睛,想要控制那股难忍的热意淌出。
过往被封锁的记忆像是按下了解锁键,被瞬间释放了出来,大量痛苦的过往冲击到他的脑海当中。
他紧紧捧住花,捧住妈妈生前最爱的花。
尤傲岚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同样看着窗外,心中说不清的是悲伤还是怅惘,亦或是庆幸。
庆幸在重生之后,她有能力去弥补一切。
起码这辈子,不要让身边的人留下遗憾。
弟弟上辈子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他的错误早已被时间原谅。
血缘之间的羁绊,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
爸,妈。
我猜你们今天一定想不到我带谁来见你们了。
成奕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两人的表现,方便他察觉不对劲及时干预。
好在姐弟俩的情绪都还算稳定,他也就舒了一口气。
目的地——某墓地。
这片墓地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是尤成两家自当年结拜后,特意找了大师共同定下的家族墓地场所。
也就是说,从尤傲岚和成奕的爷爷那辈儿,凡是去世的亲人都会统一埋葬在这处。
尤傲岚的爸妈自然也在这。
正是因为挑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能随意破坏地形扰了风水,山路崎岖也就成为了必须忍耐的方面。
尤傲岚和成奕每年都会来这里,一摇一晃当中也就习惯了。
更何况来的次数多了,山路也被车辙慢慢压平,比起十年前的路况,肯定是要好上许多。
尤疏桐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一种颠簸的状态,他的胃有点轻微恶心,脸色发白。
不过尤疏桐强行忍住了不适,焦急的心早已飞到了远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爸妈,和爸妈说说话,告诉他们,姐姐终于肯原谅自己。
约摸在颠簸中度过了半小时,山路豁然开朗,经过了安置在此处的保安亭,时隔一年他们再次踏入了这里。
往年都是成奕陪同尤傲岚过来的,他处理起事情来颇为得心应手。
还记得当初因为失去双亲的记忆太过痛苦,尤傲岚只有刻意遗忘具体的时间才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每年的祭拜必不可少,这个时间点就至于能交给成奕记住并且按时提醒。
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成奕也没有想到阿岚会愿意带疏桐来这里。
默默把这对姐弟扶下了车,成奕陪伴在了尤傲岚的一侧,领着他们寻找具体的位置。
尤疏桐很小心,他很努力地记住周围的方位,想要把过去缺失的经历都补回来。
庞军拎着一大堆东西,同样沉默地跟随着。
尤云霆家主以及邱微雨主母的离世,对庞军来说,同样也是一件令人遗憾惋惜的事。
四个人就这样来到了一处非常干净的墓碑前。
尤傲岚站定,又拉着尤疏桐的胳膊拽过来,声音颤抖地对着面前的墓碑鞠了一躬。
“爸,妈,我和疏桐来看你们了。”
尤疏桐强忍一路的泪,在此刻终于潸然落下。
他把郁金香放在了墓碑前,双膝跪地伏在了地上。
“爸妈……我回来了……”
令人心碎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他哭声中的痛苦太过明显,像有传染力一般让人难过。
就好像曾经的美好与现实的孤独反复进行着强烈的对比,冲击着脆弱的心灵,让身躯浑身战栗。
成奕也有点失控地别过了头,心中莫名酸楚。
作为青梅竹马,关于尤傲岚一家人的事他全部都清楚,他明白姐弟二人曾经生活的有多幸福,之后的痛苦有多大。
这么多年了,分崩离析的尤家姐弟终于重归于好。
不知道叔叔阿姨在天有灵能不能够看到。
要是能够看到的话,想必这一幕场景,叔叔阿姨一定会很欣慰吧。
尤傲岚也跪了下来,拍了拍尤疏桐的背,声音如泣如诉,低不可闻:
“也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怪你这么久的。”
“不,姐,我知道都是我的原因。”尤疏桐坐直了身体,对她摇了摇头。
“其实我从来都不怨你,包括你后来特别讨厌看到我,告诉我说你想把我送出国,这些我都没有任何抱怨,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我活该。”
尤疏桐抹了抹泪。
能和姐姐重新提起当年的这件事,其实也是尤疏桐一直以来的愿望之一。
在爸妈车祸发生之后,年仅九岁的尤傲岚就再也没有和弟弟说过一句话。
无论是责骂怪罪还是怨愤,这些正常的情绪通通没有,她留给尤疏桐的只有冷漠的眼神。
尤疏桐那时候也还小,他其实不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姐姐对自己的态度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在那之后,姐弟俩也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交流,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尤疏桐很痛苦,他宁愿姐姐恨自己骂自己,也不想被当成空气一样无视。
他也很自责,以至于爸妈过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包括今年。
今天。
除了爸妈的祭日之外,同样也是他的生日。
尤疏桐闭眼,嘈杂纷乱的声音仿佛在耳边重现,痛苦的画面徐徐展开。
……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我们家桐桐要五岁啦~”
邱微雨戳了戳尤疏桐的小酒窝,逗得他咯咯直笑。
尤傲岚也开心地笑着,在房子里到处跑到处跳:“吃蛋糕!拆礼物!”
尤云霆长臂一伸,一把捞住了自己调皮可爱的女儿,把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轻松放到自己的脖子上骑马马。
“弟弟过生日,怎么岚岚也这么开心呀?”尤云霆笑道。
尤傲岚撅嘴回答,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弟弟过生日就是我过生日,不分彼此。”
尤云霆展现出了诧异的表情:“岚岚这么聪明,连不分彼此这个词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那当然啦!岚岚都九岁了,是二年级的学生了!”尤傲岚骄傲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