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古月小寨的人一直在往他们这里跑,因为莲镜如今成为了板上钉钉的苗王女婿,所以有许多婚礼需要准备的事项都需要来这里,包括为莲镜定制喜服、给他讲解婚礼当天的流程、以及一些苗族特有的习俗讲究等等。
而涂铃想则一直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对外面的人来人往视而不见。
傍晚时分,桑情与桑云两兄弟走了来,涂铃想听到他们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里跑了出去,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向下方。
他们身后跟着好大一群婢女,手里端着檀木托盘,那些都是成婚时要用到的红绸剪纸,虽然大婚仪式在古月小寨进行,但是这小沥寨也需要布置得喜喜庆庆。
桑云手一挥,她们便开始动身布置了起来。
“桑情,你上来。”涂铃想冲
桑情立马大步流星地跑上了楼梯,
“阿铃,你叫我上来干嘛?”
对于这场婚礼,除了莲镜外,还有一个高兴的人便是他桑情了,因为莲镜成为了苗王女婿的话,涂铃想便可以也留在这里了。
“我做了桂花糕,你要吃吗?”此时正值金秋,桂花飘香的时节,于是她便就地取材,去楼外摘了些许新鲜的桂花来混在点心里。
先前在蛊生谷时,她因为要逃走,躲在树上没有与他相见的事情,内心一直很愧疚,所以做了这份糕点,既是为了赔礼,也是为了告别。
“要啊,我当然要吃。”桑情毫不客气地走进了厨房里,到处寻找着她说的桂花糕。
“在这儿呢。”涂铃想揭开了蒸笼,冒着热气的几块桂花糕呈现在他面前,四四方方,白嫩软糯,上面撒着几粒金黄的花瓣,淡淡的桂花清香飘散于整室。
她将笼屉端了出来,把糕点摆放在盘子里,送到桑情手中,笑着说:“谢谢你那天请我吃点心。”
桑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脸庞上闪过一丝薄红:“不用谢,你也太客气了。”
楼上,莲镜听到他甩袖一扫,桌案上那个青玉双鹿壶便被他扫去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破裂声。
楼下的人听到这清脆的声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涂铃想笑了笑,说:“可能是婢女一不小心撞倒花瓶了,你吃你的。”
三楼上有好几个丫头正在装点布置房屋,所以涂铃想才这样以为。
然而她不知道此时楼上的氛围有多紧张,那些丫头也不敢过去捡地上的碎片,因为莲镜还站在那里,浑身戾气地望着地上摔得稀碎的茶壶,自言自语:“早就该砸掉你了。”
早在涂铃想捧着它喝光了他新煮的茶时,他就该砸掉它的。
他不该留它这么久。
厨房内,桑情狼吞虎咽了两块桂花糕,连连夸赞道:“阿铃,你做的糕点真好吃。你家公子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涂铃想微囧地点头:“嗯嗯嗯福气福气。”
要是让他知道她做的菜莲镜一口都吃不下去,还会不会说这是福气?
“四弟,你和新姐夫的婢女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桑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厨房外面。
“新姐夫”三个字听得涂铃想愣了一下,随后一想,原来他说的是莲镜啊。
莲镜马上就要成为他们的姐夫了。
“等以后阿铃留在了苗疆,我们的关系会更好的,你说是吧阿铃?”桑情回过头来问她。
涂铃想干笑了两下,却也没有作声回答。
“这桂花糕看着不错,给三哥我也尝尝。”桑云朝着桑情走来。
然而桑情却抱着那叠桂花糕往后退,不给道:“三哥,这是阿铃做给我吃的。”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咱们不是最亲的兄弟吗?女人我都给你分了,你分我块糕点怎么了?”
桑情连忙去捂桑云的嘴,压低声音提醒他:“三哥,阿铃还在这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啊。”
桑情转身去向涂铃想解释:“阿铃,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三哥胡说啊。”
“呵呵呵。”涂铃想面上保持着微笑,心想这些事情跟她也没多大点关系啊,犯不着跟她解释什么。
桑云挑眉看向她:“既然如此,那你今晚跟我们一起去铜锣市吧。”
“去铜锣市做什么?”
桑情解释说:“我们要去那里采办婚礼要用的东西,铜锣市你还没有逛过吧?阿铃,一起去吧,那里很好玩的。”
“这个……我得先请示公子。”
“那我陪你去跟莲镜说?”
“别别别。”涂铃想猛摇着头,“我自己去吧。你等我一下。”
她往着楼上跑了去,到了莲镜房门口时,看到那屋子里地板上惹眼的青玉碎片,这不是莲镜最喜欢的那个青玉双鹿壶吗?
天哪,是哪个丫头弄碎的?
莲镜不得气得半死?
那两只玉鹿就连碎也碎得对称,躺在地板上,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望来。
而屋子中的莲镜,正坐在另一边的书桌前,手中拿着丫鬟送来的一本红册子,上面写的是关于大婚前的一些禁忌,见到她来稍擡了一下眉眼,一张脸清清冷冷,毫无表情。
涂铃想忐忑地走了进去,余光打量着四周,那些丫头们都在默不作声地装点房屋,而莲镜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丫头发火,她觉得奇怪,按理说像这样的茶壶被摔碎,莲镜一定会发火的啊。
“公子,你的壶碎了,不收拾吗?”
“这不是在等着你来收拾吗?”莲镜淡淡地说,听不出情绪。
等她?
又不是她摔碎的,干嘛要等她?
她拿起扫帚与撮箕,走到了那个碎壶处,将碎片扫到一团,她蹲下了身去,捡起那两只青色的鹿,问道:“公子,这两只鹿还是完好的,你还要吗?”
“不要。”莲镜烦躁地回了一句。
泼出去的水,又怎么能收回?壶他都摔了,怎可能还会要那两只鹿?
涂铃想心说你不要,那我可就要了。
这个壶虽然摔碎了,但是这两只鹿拿去当铺的话,随随便便也可以当个上百两银子,她可舍不得扔掉。
她在收拾地面的时候,暗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视线并未落在手中的册子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身上,两人视线相撞,她问道:“公子,古月小寨的两位公子想让我跟他们一起去铜锣市采办东西,我可以去吗?”
莲镜眸色不明,幽暗如潭,呢喃:“铜锣市……”
“是,铜锣市,我还没有去过呢。”她眨了眨挺翘的睫毛,眼仁里充满了向往。
“公子,你明天就要成婚了,这样喜庆的日子,就满足我这么一个小要求嘛,反正我也跑不了。”
成婚……
莲镜咬紧了牙关,挥了挥手,是同意让她去的意思。
“谢公子。”涂铃想笑了起来,拎着那个装满碎片的撮箕小跑出了房间。
莲镜看着她的身影在门外消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在听到楼下的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小沥寨后,他才放下了手中的册子,站起身,也走出了房门。
他跟在三人后面,走了一截路,脸色越来越阴沉,像暴雨倾袭前的天空,气压低得周遭的路人都绕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