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能邀请她入魔。
“神魔只在一念之间,也许她被压得太累了吧。”伯徙在他身后安慰他,“也许她看到你还活着,会好起来也说不一定。”
“会吗?”莲镜回头问,他的乌瞳里揉碎了泪光,泛着期望的一丝亮。
“会的。”伯徙答。
*
中秋节即将到来,圣蓝被他们暂时安置在了医馆内的阁楼上,轩辕瑕一直在这里守着她,不肯离去。
莲镜捧着一套蓝色服饰进来,圣蓝所住的房间不能见光,里面仅点着一盏铜灯,他将衣物银帽放在桌上,道:“瑕儿,明日你为姨母换上吧。”
“哥哥,这是……”蓝色的衣裙,苗族的银帽,娘亲惯爱穿的蓝衣,和画上的一样。
莲镜跪在圣蓝的面前,仰视着她长发中的半张脸:“姨母,阿镜明天就要成亲了,阿镜好高兴,姨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从前,你不是问我把桑月指给我做媳妇好不好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好,非常不好,幸好那时你们没有为我定下那门亲事,不然我怎么去娶我心爱的姑娘呢?”
他说完这句话,没注意到圣蓝纤薄的眼皮动了动。
“哥哥,你要成亲了?”轩辕瑕诧异地转头问道。
“是啊,我要成亲了,你不是说想让涂铃想给你当嫂子么,明日我就把她娶回来。”
“这个时候……成亲?”轩辕瑕很是惊讶,涂铃想那个爹同意吗?
“对,成亲。”莲镜拉起圣蓝的手,道:“姨母,爹爹娘亲都不在,明日你可一定要坐高位。”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一年中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是,他却没有双亲。
莲镜一夜未眠,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望着院落里那唯一一棵老梧桐,树干上长着斑驳的纹,桐叶泛着枯黄,落下一地叠影。涂铃想说中原的规矩成亲前三日,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所以他这三日都没有去找她。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坠,那是一只青色的小鹿,雕工精美,月下泛出湛湛的光辉,他回想起刚认识她的那会儿,也是在这样的梧桐院,她大胆地偷喝他壶中的茶,想到这里他不禁失笑。
他的手捂住心口,三日不见,他好想念她。
想到好似有虫子钻咬他的心房。
越来越痛。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迫切地想要咬她。
可是他现在不能去见她。
银蓝色的月光渡在地砖上,他不知道熬了多久,那种痛苦的感觉始终没有退却,反而越见猛长。
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柏徙滑着轮椅来到院子里,见到他坐在台阶上,惊讶地问:“莲镜,你怎么坐在外面?”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蜷缩在柱子下,双手抱着臂,似在发抖,面色也很苍白,这样子不像是单纯的失眠。
“哥哥,我好难受,我好想她啊。”莲镜擡起头来,有些病态地说道。
那样子哪里像是在想人,倒像是吃了失智的药丸一样。
柏徙眉头一拧,走过去拉起他的一条胳膊,手搭在上面把脉,他面色惊变,倏然丢开了他的手,难以置信:“莲镜,你……中蛊了!”
“中蛊?”莲镜虽然痛苦,但神智还算清醒,他比柏徙还要惊讶,“中什么蛊?”
柏徙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是什么蛊,但是,你很不正常。”
他顿了顿:“我担心,你可能是中情蛊了。”
“什么?!”
当年涂星裂给他身上下过很多种蛊,但独独没有情蛊,他也从来不知中了情蛊会是怎样。
他猛然坐直身体,抓住柏徙的手臂,眼神锐利,道:“你是说我中了涂铃想的情蛊?”
“当年你中了那么多的蛊,花了足足三年才将它们全部清除干净,你刚才的状态和当时中蛊后如出一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离不开她?一离开她就会死?”
莲镜恍惚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很想和她亲近?离远一点就会很难受?”
莲镜继续点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莲镜却摇头:“我也不知道了,好像很久很久了。”
柏徙又问:“是你复活苏醒之后吗?”
莲镜难堪地点头:“不过那时候没现在这么严重。”
柏徙面容黑沉,看着他问:“她在你死后,为何要突然跑回来找你?还有,你那时在神图道为何会突然被人控制?这天下谁人能控制你的身体?除了……蛊,便就是傀儡术。”
莲镜擡起眼来:“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莲镜,你可能着了他们天意宗的道了。”柏徙也不敢相信,倘若莲镜中了涂铃想的情蛊,那么往后的日子不堪设想。
“莲镜,这亲你不能再成了。”
莲镜睁大眼睛,大吼:“不!我要成的,我要成亲的。”
“莲镜,你别再痴傻了,这事要么就是涂铃想故意为之,要么就是她被她那个爹利用了,现如今你中了她的情蛊,今日要是再和她成亲,往后这辈子你都将沦为涂星裂的奴隶走狗。”
“不,我们说好了今日要成亲的……”莲镜摇着头,像个疯癫了的痴情人。
柏徙按住了他的手:“莲镜,当年他给你下了那么多蛊,他没有杀死你,所以他现在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就是要让你臣服于他,你若是今日去娶了他的女儿,明日恐怕他就会让你交出桐花镜,让你把整个魔族交到他的手上。”
莲镜陷入了沉默之中,手捂着心口,那里面好似真的有蛊虫在咬他,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可是……”
她为了救他,连清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是在骗他呢?
“莲镜,我甚至怀疑你的死也有她的原因,你怎么可能因为她的逃走而气得吐血身亡?你告诉我,在那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之前……”莲镜有些难以启齿,成亲前一晚她在月下对自己表白,这件事搅乱了他的心,后来看到她逃走,就没有气过去。
“哥哥,我不想说。”
如此丢脸的事情,实在说不出口。
柏徙又问:“在苗疆的那个时候,她对你如何?有喜欢你么?”
莲镜闭上了眼,摇了摇头:“从没有,她恨我,她很恨我。”
她只想逃走,每天都在想着如何逃。
“好大一盘棋。呵呵,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给你下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