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且视角正对着床榻的八扇屏风,她躲到了那高大宽阔的桐花屏风后面,静静等待着莲镜回来。
她倒要看看,他与那桑月,是否真的在屋子中做了什么。
最后一缕斜阳退去窗台时,殿门被人从外推了开,一道纤长似玉的人影缓缓步了进来,一只蓝色小蝴蝶萦绕于他身侧,少年眼覆红带,走得很慢,朝着内殿走来。
她屏住呼吸,从屏风的缝隙看到那道红影缓步而来,看着他这番模样,她会控制不住心疼,为什么霍心不扶着他进屋,万一摔着了可该怎么办?
少年走到了屏风前,静立了一会儿,她有些忐忑地捂住了嘴,不知道他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小蝴蝶,你且去自己玩会儿。”
他温柔地说了句,那只蝴蝶便就飞跑了。
他在床榻上坐下,兀自解开了眼睛上的红丝带,他的一张脸如往常那般似玉清冷,如一尊石像一般坐在那里,许久未动。
涂铃想盯着他看了好久,一双腿都要蹲麻了,也不见他有任何动静。
这在发什么呆呢?
莲镜心情并不好,他在枫树林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到她来,看来那真的是一场梦,是假的。
她不会再来了。
他一颗心沉入了谷底,扬手挥掉了旁边案几上的一个药瓶,瓶子直朝屏风落来,吓得涂铃想闭紧了眼。
那瓶子坠落向地面的时候,又被莲镜及时救了回去,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中。
涂铃想吁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他,心说真是个怪人,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
床榻上的少年站了起来,他一双眸轻阖下,鸦青色的睫毛在眼窝下笼下一片好看的阴影,他走到了屏风面前来,竟是擡手解起了腰间的衣带。
涂铃想与他仅一扇屏风之隔,她蹲在地上,透过缝隙仰望面前的少年,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流鼻血了。
少年的手指似出水笋尖,嫩白无暇,很快便就解开了束腰的乌黑色金边腰封,褪掉了一身红艳外袍。
此时,殿门外响起了一声不重的敲门,一声柔柔的“少主”从外面飘进来。
距离有些远,涂铃想下意识觉得那就是桑月。
她来了!
然而莲镜此刻正在宽衣,她来得也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要是莲镜敢放她进来,那……那……
哼!自己就再也不理他了。
莲镜淡淡地回了外面一句:“今日你且回去。”
“嗯?”外面的人错愕了一下,随后就离开了。
不仅仅是外面的人吃惊,屏风后面的涂铃想也在吃惊,莲镜怎么让桑月回去了?
她还想亲眼捉奸呢。
莲镜将褪下的长袍往屏风上一放,带着他身上独特清香的衣摆垂落至她的头顶,遮住了她半个脑袋。她看见外面的人还在宽衣,她立即闭上了双眼,不能看不能看,真的会流鼻血的。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那边传来,她不禁红了耳,听到一件又一件的衣裳被他搭在了屏风上,脑海里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觉得自己一颗心咚咚咚的,仿佛要跳出来,她脑子又乱了,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离开这处。
过了会儿,外面响起了水声来,她知道是他去沐浴了。
脑海里闪现过少年修长笔直的腿走下水池,她往后一仰,真的感觉要流鼻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响与水声,还有一声男子的低吟,听起来好像是摔了。
她一时担忧,出了屏风,朝着水池边跑了去,果真见到少年摔在了水池边,他颀长的身体倒在池壁,墨发披散,身上并非□□,而是穿了一件深绛色的长衫。
“莲镜,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地问道,蹲下身去扶他,也忘记了要隐藏身份。
她的术法有限,变幻身形是有时效的,所以此刻的她,是自己原本的模样与声音。
“摔哪了?磕疼了吗?”
水下的少年却突然伸出长臂,将她揽入了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似乎还带着笑:“你来啦。”
涂铃想被迫贴近他的湿身,听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慌了神,一时没站稳,竟是朝着水下滑了去,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她擡眼一看,才发现他的衣襟半开,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而她的脸,此刻就正贴在他有些微热的胸膛处。
“唔……”
面对如此美色,她可做不到面不改色。
她惊得想逃开,可是莲镜却用力将她拥住,松开半分都不愿意。
少年好像很开心,因为她听见了他喉咙溢出的低低笑声。
“莲镜,你摔哪里了?先给我看看。”
他松了几分,道:“摔到腰了,你帮我看看。”
“腰?”
她低头一看,他的腰身没入水中,且被衣袍覆盖,并不能看到伤口。
她犹犹豫豫地拉开了他的衣裳,红着脸说:“我帮你看看摔得重不重。”
“嗯。”少年含笑应道。
她拉开了他的衣袍,微微弯下腰,目光朝他水下的腰部看去,果真见到了一个很大的红痕,慢慢化为淤青,想必就是他刚才磕到池壁磕出来的伤。
“痛不痛?要不你先出来,我给你擦点药?”
莲镜温顺地点了点头:“我听娘子的。”
“嗯?”涂铃想擡起火热的脸来,对于这两个字愣了半晌,皱眉说:“你还是先把澡洗完了再出来吧。”
说着,她便要从池子里出去。
莲镜却按住了她的腰肢,声音压抑:“别走。”
“我衣裳都湿了,我去上面等你。”全身湿漉漉的,好不舒服。
“那你陪我一起洗吧。”
涂铃想杏眼张大:“啊??”
他手指游到她腰际,帮她解衣裳带子:“我又看不见的。”
涂铃想愣住了,一晃神的功夫,衣裳就被他剥开了。
“帮我拿一下澡豆。”
涂铃想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去捡那个掉落在地板上的圆盒子,先前莲镜应该就是为了拿这个盒子,才摔倒的吧。
她有些窝火地道:“你要沐浴为何不叫人来伺候你?你这样得摔多少次啊?”
“霍心近日忙。”他答了句。
“除了他,别人呢?你这魔宫不是有那么多侍女伺候你吗?”
莲镜却拉住了她的手,问得委屈:“你想我被别人瞧了去吗?”
他现在眼睛未睁开,一张脸就失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也失去了许多妖孽之气,整个人都变得温良无害,每每说一句话都透着楚楚可怜。
涂铃想今日没看到他与桑月在一处,但是却也没有消除所有的怀疑。
她将澡豆往他怀里扔,道:“关我什么事。”
“痛……”
他十分虚弱地揉了两下胸口。
涂铃想瘪瘪嘴,昔日大魔头变成这样一个娇柔的大美人了?
他取了两颗乳白色的澡豆子出来,却不是往自己身上抹,而是抹向了她的背。
这澡豆遇水即化,香甜的气味在氤氲的水汽中散开,涂铃想呆了好久,脸上热度不减,他竟然在帮自己洗澡?
一个瞎子都自顾不暇了,还来帮她?
“你别抹了,我自己来。”
“不。”莲镜却没有收回手,“帮娘子洗澡,乃天经地义的事。”
“谁是你娘子啊?”涂铃想不满地偏过了头。
莲镜抹到她后腰的手突然加重了几分力道:“怎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