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赵家议事堂内,同样是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甚至可能动了手。
家主赵凌云,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却衣衫微乱,发冠歪斜。
脸上带着一道清晰的掌印,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他拄着一柄断裂的龙头拐杖,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数人。
为首一人,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但身形魁梧,满脸虬髯,不怒自威的壮汉。
正是他的亲弟弟,赵家三爷,赵凌山。
赵凌山此刻双目赤红,如同发怒的雄狮,死死瞪着赵凌云,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青筋暴起。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名赵家子弟,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气息也不算强,但眼神中却都带着一种同样的悲愤和决绝。
这些都是赵家内部,坚决反对与降临派合作,不愿参与血祭的族人。
就在刚才,赵凌山带着他们冲进议事堂,与赵凌云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赵凌山甚至当场给了自己大哥一耳光,怒斥他背弃祖训,辱没门风。
“赵凌云!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赵凌山指着赵凌云,声音嘶哑,痛心疾首。
“看看这满堂的列祖列宗牌位!看看父亲临走前,对我们说过的话!”
“天水镇,是我们赵、林、王三家先祖,用血与泪开辟出来的家园!是为了庇护那些在黑潮中挣扎求生的同胞!”
“不是让你拿来讨好邪魔,换取苟且偷生的筹码!”
“十万百姓啊,大哥!那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十万头猪羊!”
“你这么做,和那些吃人的妖魔有什么区别?!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模样,只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亲手清理门户!”
赵凌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都是为了家族延续,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这些充满血性与良知的族人面前,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辩解都是一种亵渎。
“三小子说得对!”
一名头发花白,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的老妪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她是赵家的一位旁系长辈,德高望重。
“凌云啊,老身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是多么仁厚善良的一个孩子……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老妪老泪纵横,用拐杖重重杵着地面。
“是,黑潮凶险,日子艰难,可再难,能难过当年你父亲和林大哥、王大哥他们创立天水镇的时候吗?”
“当年,他们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省下口粮分给逃难来的镇民,宁可自己受伤,也要顶在前面对抗妖兽!”
“可你看看现在!看看你那些儿子,孙子,孙女!”
老妪指着堂外,声音悲愤。
“他们一个个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强取豪夺,将镇民视作猪狗,赵家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不肖子孙给败光的!”
“你不思整顿家风,严加管教,反而变本加厉,如今更是要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你……你对得你父亲吗?对得起你林叔和王叔,对得起那些信任我们的镇民吗?!”
赵凌云被骂得哑口无言,身形摇摇欲坠,只能紧紧抓着断拐,才能勉强站稳。
“大哥……”
赵凌山看着兄长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痛苦和决绝取代。
“你走火入魔了……被所谓的家族延续蒙蔽了心智。”
“这条路,是绝路,是死路!走下去,赵家就彻底完了,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赵凌山,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知廉耻,明是非,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绝不参与!”
“今日,我便带着这些还有良知的族人离开,从此以后,我们与你这赵家,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