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骤然消失。
陈明落地时，脚下不是泥土，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踩在半干不干的油漆上的黏糊感。他稳住身形，残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由无数个“半成品”拼凑出来的畸形空间。
头顶上，半截摩天大楼斜斜地插在虚空中，露出的钢筋还在有节奏地律动，像是一排排肋骨。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废弃工地，但地基里填埋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成堆的、散发着微光的电子原件和发黄的稿纸。
“呕——”
胖虎蹲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他吐出来的不是胃酸，而是一串串跳动的乱码。
“老陈，我我觉得我我的CPU要要炸了。”胖虎说话开始自带电音，身体的边缘出现了明显的重影，“这这地方吃吃逻辑，我我快被格式化了。”
索菲亚的情况稍微好点，她手里的终端已经彻底烧毁，冒着刺鼻的青烟。她随手把终端扔掉，从大腿侧面的枪套里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枪。
“这里是‘漏洞区’的最深处。”索菲亚脸色苍白，指着远处那些闪烁的霓虹灯，“那儿就是黑市。在这儿，别提名字，别想过去，更别试图讲道理。”
林教授扶着眼镜，正盯着地上一块正在自我复制的砖头出神。
“有趣。这里的熵值是负数。”林教授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什么漏洞，这是一个正在发育的癌细胞。它在吞噬周围所有的正版数据来壮大自己。”
陈明没心思听这些学术分析。
他看到远处那些霓虹灯下，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说是人，其实很难定义。有的只有半边脸，另外半边是流动的马赛克；有的长着八只手，每只手都在疯狂敲击着虚空的键盘；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个漂浮的对话框。
四人走向那片灯火。
越靠近，那种嘈杂的声音就越明显。不是说话声，而是无数种背景音乐、特效音和广告词的混响。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炉的‘主角光环’碎片！只要十个点赞！”
“回收各种烂尾设定！高价回收！量大从优！”
“出售‘旧日坐标’！带你重回巅峰章节！”
摊位简陋得令人发指。有的直接摆在破烂的集装箱盖子上，有的干脆就悬浮在半空。
陈明走到一个卖坐标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穿着宽大连帽衫的瘦子，兜帽
“想要坐标？”瘦子的声音像是录音带卡带了，“哪个区的？都市？玄幻？还是那些被封杀的禁区？”
“我们要回原来的世界。”陈明把残剑往摊位上一拍，“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示波器剧烈波动了一下，绿色的线条跳出了尖锐的峰值。
“哦……那个‘锚点’崩塌的世界。”瘦子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那个世界的服务器都被巡查组搬空了，现在只剩下一堆冷数据。你想回去当守墓人？”
“少废话。”陈明右手微微发光，“开个价。”
瘦子看着陈明的右手，示波器上的线条瞬间变成了红色。
“虚无之力……有意思。这种高端货，在黑市可是抢手货。”瘦子伸出一根细长如电线的手指，“坐标我有。但我不收推荐票，也不收点赞。”
“那你收什么？”
“我要你的一段记忆。”瘦子凑近陈明，那股发霉的电子味扑面而来，“一段关于‘希望’的记忆。把它割给我，坐标就是你的。”
陈明看着那根电线一样的手指，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希望？”陈明冷笑，“在那样的世界里，你觉得我还有那种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