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就来吧。”
他转身走向凉棚,走向那碗热气腾腾的烂糊面。
“老张,多加个蛋。”
“好嘞!”
大荒的雨,越下越大。
雨停了,但地面的泥泞并没有干透。
那不是普通的泥,混合了激光枪融化后的铁水、骑士甲胄锈蚀的残渣,还有那些被强制剥离的“人设”——它们变成了某种黏糊糊的、五彩斑斓的油彩,漂浮在水洼表面。
胖虎一脚踩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响亮的“啵”。
“晦气。”他甩了甩腿上的泥点子,手里抓着一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铁皮罐头。那是某个骑士身上掉下来的“应急口粮”设定,现在变成了真正的牛肉罐头。“老张,这玩意儿没保质期吧?别以前是设定成‘永远新鲜’,现在变成过期二十年的僵尸肉。”
老张正蹲在刚生起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把湿透的木柴架空。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有的吃就不错了。刚才那雨下得邪乎,虽然把沙尘压下去了,但这空气里……”老张抽了抽鼻子,“怎么一股子墨水味?”
陈明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透明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墨水味。
确实有。不是那种廉价的中性笔味道,而是陈旧的、发酵过的松烟墨,混杂着某种电子元件烧焦的臭氧味。
“索菲亚。”陈明喊了一声。
女孩坐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手里那个已经黑屏的终端被她拆开了,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她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拨弄着几根晶体管。“别问我,数据流断了。现在的我们就跟瞎子一样。不过——”她停下动作,指了指天空,“如果你是在担心那个黑斑,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乌云。”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刚才还算清朗的天空,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点。
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不反光,也不移动。它就像是有人用烟头在画布上烫了个洞,或者更确切地说——那是显示屏上的一个坏点。
周围的光线经过那里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云层流过它,直接消失,然后在另一端重新出现,中间那一段被凭空“吃”掉了。
“它在变大。”林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但他没擦,“按照这个扩散速度,三十分钟后,这一带会被‘格式化’。”
“格式化?”那群刚变成普通人的骑士里,有人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失去了“英勇无畏”的设定,现在的他们比普通难民还要脆弱。
“就是没了。”陈明站直身子,风衣下摆甩出一串水珠,“不是死了,是从来没存在过。连渣都不剩。”
那个黑点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几条漆黑的线条从黑点中甩了出来。它们没有实体,像是滴入水中的浓墨,在空中肆意晕染、拉长。那些线条接触到远处的一座沙丘,沙丘没有爆炸,没有崩塌,而是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直接变成了一片惨白。
空白。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沙,没有风,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
“跑!”胖虎扔掉手里的罐头,拽起老张就往反方向冲。
“跑不掉。”陈明盯着那些蜿蜒而下的墨线。它们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距离的逻辑。前一秒还在天边,后一秒那股令人作呕的墨臭味已经逼到了鼻尖。
这是“编辑部”的手段。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崩坏后的自我修正机制。既然无法回收这块区域的逻辑bug(也就是他们),那就直接把这块区域从地图上抹去。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一条墨线像鞭子一样抽了下来,目标直指那群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