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一个三十岁的汉子,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把那寡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几乎是想也没想,第一反应便是护着自家妻女,梗着脖子道:“不可能!她们怎么会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平白诬赖你不成?”云新晨的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带了些许不悦。他万万没料到,豆子竟是这般反应。
“东家丢了东西,第一时间想到新近来的人,我能理解。”豆子没有明说云新晨是诬赖,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但我是真不信,她们娘俩会去偷东西。依我看,不如先问问其他人吧。”
豆子一口咬定,那挂在枝头的红布绝不可能是那对寡妇母女偷的,直把云新晨逼得骑虎难下。一旁的云新阳见状,眉头一挑开口道:“这有何难?让狗子们去寻便是。不过豆子,咱可得把话说清楚——要是狗子们没在你家搜出红布,我和我哥亲自给你赔罪;可要是搜出来了,你们一家三口便即刻卷铺盖走人,我云家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更容不下有错不认的窃贼!”
云新晨听罢,只觉这法子甚妥,当即扬声朝后院高喊:“金毛、狼王、大狗子、二杆子、四眼,……但凡在家的,都给我过来!”
话音未落,一群正闲得发慌的狼狗,便从院子的四面八方、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来了五条,都甩着尾巴,兴冲冲地跑到云新晨跟前候命。
云新晨转头看向豆子,语气缓了几分:“看在你以往一向老实本分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先回家问问,确认清楚了再说?”
豆子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压根不敢回去质问那对母女,生怕惹得她们不快,又给他甩脸子看,只能梗着脖子硬撑:“我信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云新晨见状,也不再多言。他随手从身旁的树上扯下一块红布,快步走到先前丢了红布的几棵树下,将红布往树根处一放,沉声对狗子们道:“仔细闻闻这几棵树的气味,再循着这红布的味道去找,瞧瞧那些丢了的红布都藏在了哪里。找着的,今晚赏一块带肉的大骨头!”
几只大狼狗立刻凑到树下,鼻子在地面上嗅来嗅去。待云新晨一声令下:“闻好了,便去寻!”它们当即循着气味,不约而同地朝豆子一家居住的小院奔去。刚冲进院子,狗子们便直扑屋内,跳上床榻一通乱翻,不多时便从被褥底下拽出了几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抢到红布的狗子叼着“赃物”,扭头就要去找主人领赏;没抢到的哪里肯甘拜下风,为了那块带肉的骨头,当即扑上去争夺。一时间,豆子家的屋里屋外,犬吠声此起彼伏,群狗混抢,互不相让,滚作一团。
那寡妇母女俩原本正坐在门旁做针线,忽见一群体型壮硕、面目凶悍的狼狗冲了进来,顿时吓得尖叫连连。待瞧见狗子们冲进屋,不消片刻便叼着红布打成一团。有一只狗子为了躲避抢夺,一个不注意,竟然撞到了那对母女的身上,她俩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紧随其后的豆子见母女俩吓成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可望着狗子们口中撕扯的红布,却又哑口无言,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后脚赶到的云新晨连忙厉声喝止:“都给我滚出去!今晚都有大骨头,不许再抢了!”
狗子们听得主人动怒,又听说都有大骨头,当即夹着尾巴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往外窜,有几只临走时还舍不得松口,死死叼着“战利品”不肯放,唯恐怕主人不知道这红布是它找到的。
云新晨看着被狗子撕得七零八落、已然不成样子的红布,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正搂着寡妇母女柔声安慰的豆子,冷声道:“护着自己的妻女,本无可厚非,可也不能因此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如今铁证如山,便按方才的约定,明日一早,你们就搬出去吧。至于你当初在这儿盖的那间茅草屋,我也不叫你吃亏,稍后便让人送一两银子过来,权当买下了。”
豆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大东家!您怎能如此绝情?好歹给条活路啊!这么冷的天,您让我们一家三口明儿就走,往哪儿去?”
“我绝情?你要机会?”云新晨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机会?方才我难道没给?你但凡松一句口,说回家问问,若是真的,必定严加管教、让她们改过自新,我也不至于这般绝绝,非要赶你们走。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的也是你的面子。毕竟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呢?一口咬定她们是清白的,反倒说我是诬陷良善。如今东窗事发,倒反过来怨我不给你机会了?”
那寡妇在豆子怀里缓过神来,却依旧不知悔改,指着云新晨的鼻子尖声指责:“我看你们这些有钱人,个个都是为富不仁的主!那些红布挂在树上风吹日晒的,能有什么用处?分明是浪费!我拿几块回来给孩子做件衣裳,又怎么了?你家难不成因为少了这几块布,就此就穷了?总不能你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把我送进大牢不成?”
云新阳听得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寡妇,语气冰寒刺骨:“红布挂在那里有没有用,那是我云家的事。你未经主人允许,擅自拿回家,便是偷!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强词夺理,可见是个惯犯!我若一纸诉状递到县衙,你觉得自己进不进得了大牢?”
寡妇被云新阳这番话吓得脸色煞白,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怯生生地望向豆子,眼中满是乞求。豆子见状,连忙不迭地求情:“东家,不,是大老爷,三老爷,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规矩。再说了,不过是丢了几块红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了。”
云新晨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合着这豆子娶了媳妇,竟是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把偷鸡摸狗的龌龊事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要我不计较也可以,明日你便辞工,带着你的家人,从这里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