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云老二夫妇带着攀嫂,再加上云新晨夫妻、云新阳与新昌、夏雨,一行主仆八人,又叫上在云家帮工的大房云树杆、新意,三房新石、新勤,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小路朝下台子而去。从云、徐两家中间的小巷穿出去,没走几步便到了云家二房的门口。
云家的人多,加上昨日见老太太伤势沉重,家里人就已经着手准备后事,此刻门口已然挂上了白幡,丧棚也早早搭好。
云老二面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地迈步进门,旁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吓得不敢上前搭话。云南任的老妻见状,只好亲自迎上来,扬声招呼:“都过来,先把孝袍换上!”
所谓的孝袍,不过是裁好的长条白麻布,在中间撕出一道口子,人把头套进去,往身上一披,再用麻绳在腰间系紧,这便是乡里俗称的“披麻戴孝”。
云老二是嫡亲孝子,他的孝袍麻布长及脚后跟,头上还得裹一块长条白麻布,脑后用麻绳系牢,布尾垂下来过了屁股,尽显哀戚。
云新晨、云新阳这些孙辈,连同刘氏在内,也都要穿孝袍,只是规制上要简略些——孝布的长度短了一半,头上、腰间系的也不是麻绳,而是红布条。乡里人打趣,管这种带红的孝袍叫“笑袍”。
云老二家余下没来的子孙,孝袍头布也早已预备妥当,被一股脑地塞到徐氏手里。徐氏将那包用红布条捆扎的白麻布紧紧搂在怀里,又把另一包全红的孝布递给儿媳刘氏——这是给亮亮和京京准备的。
亮亮他们是重孙辈,穿的是全红色的孝袍,乡人戏称这是“哈哈孝”。之所以有这样的说法,是因为乡间有句老话:“四十买棺材便不算瞎安排”,寻常人家能熬到四世同堂,已是难得的长寿有福。
可惜王氏虽年过花甲,儿孙满堂,到头来却惨死于儿媳之手。这般结局,便是再不懂事的重孙,怕是也笑不出来吧。
众人穿戴整齐,绕过堂屋门前的丧棚,缓步走进灵堂。
只见王氏直挺挺躺在堂屋正中,头朝外,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云老二想起老娘昨日还高高兴兴去荒地参加孙子的举人宴,不过一日光景,再见已是阴阳两隔,一具冰冷的尸身。悲恸与怒火瞬间交织着冲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强压着心绪,领着家人在王氏灵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后,他目光如炬地看向跪在灵旁的三弟、四弟,二话不说,抬脚便朝两人踹去!
“嘭”的两声闷响,老三老四闷哼一声,身子歪倒在一旁。抬眼望见二哥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神,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默默爬起身,重新跪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