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分明方才还起身,不过才躺下多久,竟就这么去了?让云老二不能相信,可事实又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一股悔意猛地涌上心头,若是方才老父喊人的时候,他能应声过去,或许还能再见最后一面。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买。
憨二宝看着云老二僵在床边,半晌不说话,心里越发不安,颤声问道:“二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难不成爷他没气了?”
云老二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点头:“已经走了。”
“怎么会?!”二宝子满脸难以置信,急声道,“平日里晚上,爷都只喝点稀粥,今儿晚上还特意跟我说,他有点饿,要拿点干的来吃,我端了一碗粥,拿了半个馍,而且还全都吃完了啊!”
云老二没有争辩,只沉声道:“去,把你爹和堂屋守灵的人都喊起来,再派人去隔壁,把你大爷爷、三爷爷都请过来。”
云新阳本就睡得警醒,在灵堂里更是不可能睡熟,二宝子的喊声一起,他便立刻醒了。听到里间说老太爷也没了,他心头也是一惊,生怕父亲一天之内接连失去双亲,扛不住这打击,连忙快步走进里间,默默站在云老二身边,无声地陪着他。
堂屋里的人,都起了来。不过片刻功夫,云南河就匆匆赶了过来。他快步走到床前,还抱着一丝侥幸,只当是老头昏过去了,年轻人不懂事闹了乌龙。可待他看清云南义舒展的面容、平静的神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云南任也随后赶到,沉声道:“这会儿才刚到午夜,二弟与二弟妹该算是同一天走的。”
云南河点了点头,沉声吩咐:“先把二哥抬到堂屋吧,与二嫂子一处安置。”云南任颔首应下。
于是云南河先伸出手,将云南义的眼皮抹下来,让他呈现闭眼的状态。再指挥着众人,在堂屋里忙开了。
大家先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的遗体往右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铺上干草和褥子,这才将云南义的遗体抬过来,头朝外安放好,又忙着给他换上寿衣。
外头,云南任让人去鸡笼里抓了鸡,要杀“倒头鸡”,又让人生火做“倒头饭”。按乡里规矩,倒头饭须得煮得半生不熟,此刻女眷们还没起身,这些活计便都由男人们来做,倒是正合适,毕竟要是让他们煮上一锅熟饭,或许有些难,做碗夹生饭,对于男人们来说,是手到擒来。都不用担心把饭煮得太熟,坏了规矩。
徐氏她们一众女眷听到消息,也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立刻便放声嚎丧。这嚎丧也有讲究,一来是为了两位老人的骤然离世悲痛,二来乡里传言,过了午夜,从凌晨到日出之前,女人们至少要嚎丧三回,而且不能光哭,还得边哭边说,这样才能保佑后代不出哑巴。至于那些生了哑巴的人家,究竟是因为嚎丧次数不够,还是只哭没说,那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有人去柴房把云南义早给自己预备下的棺材抬了出来,仔细擦拭干净,又在棺材里头糊上一层薄薄的黄皮纸,再点燃火篮,慢慢烘烤棺木,去潮驱虫。
一院子的人折腾了整整半夜,待诸事忙完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这时候,女人们的差事就不止是嚎丧了,还得去帮着厨子忙活杂事——杀鸡、洗菜、烧早饭,只能抽空跑到灵前嚎上一场。当然,这些忙活杂事的人中,并不包括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