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最后算总账(1 / 1)

此时的家里早已清扫干净。院里众人忙着梳洗更衣,流水席已是热火朝天地开了起来。一轮接一轮,待到云老二等家人能坐下吃饭时,早已过了午时。

草草用罢午饭,云新曦便带着曹氏、云新晖、兴旺和亮亮告辞离去,只留下云老二夫妇与云新晨夫妻、云新阳留在老宅。徐氏若非还有些“收尾琐事”未曾料理妥当,怕是也早抬脚走人了。

待宾客散尽,云家兄弟便当着云南茂、云南宏、云南任、云南义几位族中老辈的面,清算起此次丧葬的账目。礼金收了多少,置办祭品、请人,丧席上花了多少,耗费的粮食柴草又折合成多少银两,一一罗列得明明白白。云南义也没了,留下有私房,这笔亏空便从里头填补,倒不必兄弟四人再分摊了。

清算完毕,云老二掂着余下的银子,沉声道:“这剩下的银子,三间主屋没有老三老四的份,我和老大一人一半,你二人可服气?”

老四想也不想,当即应声:“我服。”

老四媳妇李氏正领着儿子们在院外旁听,换作往日,怕是早跳脚撒泼了,此刻却咬着嘴唇犹豫不定。她身旁的大儿子见状,忙低声提醒:“娘,今日若是不想挨揍,最好别说话。”李氏听罢,只得悻悻地闭了嘴,满脸不甘地退到一旁。

老三心里憋着一股气,险些脱口而出“我不服”,偏云老二正盼着他这般说,好寻个由头动手。老三到底是个精明人,略一思忖便回过神来——此刻若说不服,怕不仅要挨一顿好打,到头来还是分文不得。权衡之下,只得咬牙道:“我服。”话音落定,他偷偷抬眼觑了二哥一眼,正瞧见云老二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心中暗道,果然是算准了。老三家的素来对丈夫言听计从,见自家男人都认了,自然也不敢有半句异议。

云老二接着说:“三间主屋我要一间送给二宝,其余两间留给大哥。”二宝也是大房的人,等于三间主屋都给了大房。“坟地离我家更近,以后上坟我就直接去,也不来这绕一圈了,至于三天回火暖坟,五七、百日等你们办不办的,我既然不来,自然也不会再管,这几两碎银留下,算是来人留饭的费用,一切由你们自己看着办,大哥可有意见。”云树冬已然占了便宜,老二又留下了足够的银子,当然不会有意见。

紧接着,云老二便命老三老四回屋取来地契。二人虽应声回了房,却半晌不见动静。云老二等得不耐烦,索性起身径直朝老三的屋子走去,徐氏紧随其后,云新晨也跟了出来,垂手立在爹的身后,刘氏与攀嫂则一左一右护着徐氏。

另一边,云新阳抬脚便往柴房去。新昌瞧着他的背影,便知他要做什么,忙快步追上:“公子,还是我去吧。”

此刻,云老二已立在老三的屋门外,沉声喝道:“云树宽,给我滚出来!再磨蹭,我便砸门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云树宽探出头来,苦着脸嘟囔:“二哥,不是小弟不肯拿,实在是那婆娘将地契藏得严实,我寻了半天也没找着。”

云树宽是云老二的亲弟弟,他那点花花肠子,云老二岂会不知?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硬生生拽到院里,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随即又抬脚踹去。云树宽踉跄几步,后背狠狠撞在院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云老二一边说:“你以为事事都把媳妇推到前面挡着,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一边琢磨着是挥拳再打好呢,还是拳脚相加呢。忽然有一根光滑的竹板伸到了他面前。他顺着竹板的方向转头望去,见递板的是新昌,心下刚要赞一声这小子机灵,却听新昌低声道:“二伯,我可想不到这么多,这法子是三公子想到的。”

云老二恍然大悟——定是云新阳心中有气,却碍于晚辈身份不便动手,才想出这般主意,自己踅摸个家伙什,借老爹的手来出气。他哪里知道,此刻的云新阳若是在场,定会哭笑不得地辩解:“爹,您老实在是想多了,儿子只是纯粹为您和娘着想罢了。”

这竹板端的是趁手,打起来不必顾忌轻重,不必思量何处能打何处不能,只消拿出力气便是。云树宽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却发现院门不知何时已被人牢牢闩住。他只得抱着脑袋,拼命往墙角缩,却被云老二一把拽了回来。竹板带着风声落下,啪啪啪的声响在院里回荡,云树宽一个孙子都有了的快四十的大男人疼得嗷嗷直叫唤,连声求饶:“二哥!别打了!地契真不是我不肯给啊!”

云老二闻言,又见一个大男人这般软骨头,几竹板就嗷嗷叫,不像个男人,实在丢人,于是停下手冷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谁知云树宽仍是嘴硬:“真的不是我不给,是那婆娘藏起来了,死活不肯拿出来!”

一旁的徐氏正愁没个由头发难,闻言当即迈步上前。新昌瞧着时机正好,忙狗腿的上前几步,又将一个竹板双手递了过去。徐氏愣了一下,又有些好笑,随即便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攥在手里,抬脚便朝屋里走去。

院外,气不打一处来的云老二手中的竹板再次挥舞起来,边打边骂:“你这点腌臜心思,还想瞒过我?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什么事都撺掇你婆娘出头撒泼!若不是你在背后挑唆,她一个傻婆娘,敢这般无法无天?爹娘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今日我便替爹娘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云家其余人等,也觉得他们都该打,只是或不敢或不便出手,又见云老二只用竹板抽打,料定出不了人命,族中老辈索性回屋坐着喝茶聊天,来个眼不见为净;小辈们则围在院子里,明着是在收拾,实则是在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份热闹。云树宽的四个儿子倒是一个都没有见着,也不知道都跑哪里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