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快步奉上香茗,乃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茶香醇厚,又端来一碟精致蜜饯,足见王家筹备得周全妥帖。长随此时呈上贺礼,王老爷连忙拱手辞谢几句,方才命人恭敬收下,连声道:“夫子太见外了,这般用心,反倒折煞在下。”
不多时,王老太太竟然拄着枣木拐杖,由丫鬟搀扶着过来。老人家鬓发微霜,精神却十分矍铄。
王家的一众客人见到老太太来了,赶紧起身闪开,好方便她跟两位夫子说话,老太太一见云新阳,毫不见外的便笑着上前攥住他的手,像对一般小辈那样,语气慈祥又恳切:“这位便是云夫子吧?早听耀宗说,书院里多亏了你悉心教导。他从前读书死脑筋,遇事爱钻牛角尖,自跟着你念书,不单文章大有长进,性子也变了许多,此番能中秀才,全是你的功劳!”
老太太并没有觉得这种行为不妥,拽着云新阳的手就不放,又转向吴夫子:“吴夫子德高望重,书院治学严谨,孩子们能入你门下,是天大的福气。往后他们若有懈怠,二位夫子尽管严加管教,打骂责罚都无妨,我们做长辈的绝无半句怨言!”
王耀宗躬身立在一旁,也恭敬的道:“多谢夫子教诲,学生定当铭刻于心。”并趁机上前掰开了老太太拽着云新阳的手。
云新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个陌生的老太太拽着就不放手,虽然觉得尴尬,可终究是个老人家,也只能强忍着。
宴席开席不久,在场的吴家书院的其他学子的长辈们便纷纷围拢过来,人人满面喜色,手捧酒杯,言语间满是恭维与感恩。
张秀才之父拱手笑道:“云夫子、吴夫子真是治学有方!犬子从前贪玩厌学,入书院不过四五年,竟能一举中榜,全赖二位费心,这份恩情,我张家没齿难忘!”
李秀才的父亲亦笑着接话:“正是!我家那小子归家总说,云夫子讲文章深入浅出,最善点拨思路,今日能得秀才功名,全托了云夫子的福!”
云新阳被夸得还有几分窘迫,忙实话实说道:“诸位过誉了,学子们的根基皆是吴夫子和书院的其他夫子奠定,我不过陪他们研读了最后数月,且全依着吴夫子的章法施教,实在当不起这般盛赞与厚谢。”
另有几位学子长辈,望着二人满是期盼:“夫子,我家孩子资质平庸,往后还请多费心点拨,若能如耀宗他们一般有出息,我们便是砸锅卖铁,也感念二位的恩情!”
众人说着便轮番举杯,要敬二位夫子。云新阳一见这举到面前的众多酒杯就犯了难,可此刻被团团围住,又推辞不得,只得勉强饮下两杯。不过他可不甘于这辛辛苦苦的教授了大半年的结果,是只落得表面上不痛不痒的口头赞扬,而身体上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惩罚。略一思忖,便抬手端起桌上茶水,噙着温和笑意拱手:“诸位太过客气,学子们能得功名,首在自身勤勉,次在诸位长辈悉心教养,我与吴夫子不过略加引导,当不得这般厚赞。”
话音稍顿,他又诚恳补道:“实不相瞒,我脾胃素来虚弱,此前医者再三叮嘱忌沾酒水,今日先前饮下的几杯已是极限,再喝不得,便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也祝各位公子学业精进,前程远大,他日皆能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