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子与云新阳再三推辞,怎奈王家长辈盛情难却,只得收下这份心意,又再三向王老爷致谢。王老爷复又命人送云新阳师徒往码头而去,七位学子齐齐躬身行礼叮嘱:“夫子返程途中务必保重身体,改日便回书院向夫子请安问好!”
云新阳扶着吴夫子缓缓登船,船只慢慢离岸,船桨轻划水面,漾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载着二人往上埠镇方向而去。
新昌捧着王家所赠的笔墨锦盒,满面欢喜地凑到云新阳身旁,压低声音道:“爷,王家待咱们这般敬重,学子们也这般念着您的好,今日这一趟,真是暖意满心啊。”
末了,他又补了句憨笑的话:“嘿嘿,有了这份谢礼,这八家秀才宴恭贺下来,倒也不至于赔本了。”
云新阳含笑看向新昌,带着几分打趣道:“你心里莫不是还盼着,若家家都这般大方,你反倒能从中赚上一笔?”
新昌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云新阳见状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并非每一户读书人家都这般宽裕富足,他们纵有满腔感激之情,未必能拿出这般像样的谢礼。何况我们身为夫子,教导学子本就是分内之事,能得他们一份真心感念,便已足够了。谢礼这东西,人家若有这份财力,又执意要以此表意,咱们强推反倒显得不妥;便是没有谢礼,也不代表他们心中无谢、缺了那份感恩之情。”
新昌听罢,若有所思,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家学子的秀才宴,云新阳和吴夫子时分时合,已然出席了四次,应酬了六家,今日云新阳要去的,是最后两家中的一家,也是八个秀才里家境最为贫寒的一户。
提及穷人家的秀才宴,云新阳便不由得想起花宝根家的那一场,那份邋遢与不讲究,当真是令人没齿难忘。好在今日他与吴夫子分开行动,吴夫子去了镇上的那户,这般一来,即便宴席埋汰,也只是他自己一人受累,不至于让两人都承受。
这户秀才名叫李树先,倒是个办事稳妥牢靠之人,先前便特意当面叮嘱,说自家门前路窄,马车难以通行,他会派人在路上等候,代为看管马车。
云新阳觉得十几里路也算不得太远,自己也并非那般身娇体贵之人,实在不必这般麻烦,驾马车前去反倒多有不便,还得劳烦人家在路上守着。于是他便打算与新昌一同步行前往。又念及上次花宝根家宴席的遭遇,心中难免有了些阴影,便决定让新昌提前带一包点心在身上,也好有备无患。
吃完早饭,歇了会儿,新昌收拾妥当,二人便出发了。
云新阳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一边走着,一边观赏着这深秋时节田野间的景致——田埂上的茅草褪去了青绿,染上了一层苍劲的枯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远处的树木褪去了浓荫,叶片或泛黄、或染丹,层层叠叠的色彩铺展开来;天空澄澈高远,透着一片清透的蓝,几缕白云悠然飘荡,衬得这秋景愈发疏朗明净,犹如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