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姚氏,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得又朝着前方几步外,正领着路的大多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提醒:“咱们今日是专程来喝喜酒的,少说话才是正理。若是让老二两口子听去了这些闲言碎语,惹得他俩心头不快,咱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姚氏被这番话说的终究是不敢再胡乱开口了。
王氏与姚氏各自带着两个孙儿同行,四个孩童一路上叽叽喳喳,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四下打量着云家的宅院。“哇!好大的院子!”“好多漂亮的房子呀!”稚嫩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
一行人说着话,转眼便走到了二门处。大多凑到门口值守的丫鬟身边,先交代了一下这些人的身份及座位所处的位置,然后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将王氏一行人托付给小丫鬟引路,便转身折回大门口,继续接待其他前来道贺的宾客。
姚氏方才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了大多耳中。没过多久,二房这几人的对话,便原原本本地传到了云老二夫妻的耳中。云老二登时怒火中烧,生怕这记吃不记打的三房夫妇,待会儿再闹出什么事端,搅黄了自家的大好喜事。他索性径直找到老三,脸色铁青,语气里不带半分情面:“往后我们家的事,你们两口子若是不愿来,大可不必勉强登门。我送请帖,不过是看在兄弟的情分上,既表示一下我的态度,也是给你个机会。愿意留下吃酒,我欢迎,待会儿就管好自己的嘴,安安静静喝酒吃菜,别想着搅事。若是不想留,也没人拉着你,现在就滚出去,省得过后找打,自讨苦吃。”
老三本就是个没骨气的软蛋,一听见“找打”二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保证:“不会的,绝对不会!我这就去训斥她,让她闭紧嘴巴,绝不再多言半句!”
“最好说到做到。”云老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沉声叮嘱,“若是再出岔子,今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徐氏如今这三位儿媳妇,一位尚在月子中,另外两位,吴婉娇腹中还揣着双胎,行动本就不便,加之对云家前来的女眷不熟,根本没法出面招待客人。刘氏倒是与各家亲戚相熟,也愿意出来招待,可今日宾客人来人往,特别是小孩子,到处乱窜,徐氏生怕人多杂乱,将她冲撞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在外四处走动。准儿媳抱弟,今日是新婚新娘子,再怎么样能干,也没有做新娘那一日还要出来忙活的道理。徐氏无奈之下,只得安排身怀六甲的刘氏在兰芷苑中坐镇,吴婉娇则负责招待自己的母亲与曹婉卿的母亲这两位亲家母,她自己则亲自出面,应酬宾客。
亲家公刘老头,他就是个甩手掌柜般存在,闺女的亲事上,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一切都交给抱弟和到了临产期的刘二姐打理,今日更是就像个来喝喜酒的客人。刘家的客人,都安排在后面老听风院里,席面依然是云家这边现送的,所以徐氏还得跟肚子坠的随时都可能要发动生孩子的刘二姐,协调安排刘家这边,唯恐慢待了刘家客人。好在云家本就没什么繁杂的亲戚,女客数量不多,这般安排,虽然忙的脚沾地,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想当年徐越大婚,兴旺还曾满心不满,觉得他一个小孩子都跟着众人忙前忙后,新郎官却清闲度日。如今云新晖成亲,兴旺身在安青府,虽说也收到了喜讯,可因老爷子身体抱恙,终究不敢擅自离开。若是他在家,瞧见云新晖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地招呼着各路好友,连入洞房的时辰都比寻常新郎晚了许多,送走所有宾客才返回新房,怕是再不会有当初那般心理失衡的念头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窗外仍是一片朦胧,抱弟便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云新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被窝,低声笑道:“起这么早做什么?你是今日方才入我云家,不知我娘既没有效仿大户人家那些繁文缛节,定下新媳妇进门首日,便要早起伺候婆婆、晨昏定省的规矩,还是不知也没有保留农家新妇天不亮就要起身,为全家操持早饭的旧俗。至于认亲之事,咱们家除了大嫂、三嫂腹中尚未出世的三个孩子你未曾谋面,其余的人,我怎么想不起来还有哪一个是你不认识的需要今日介绍。再说了,你昨日歇息了整日,只是晚间稍显疲累。我可是白日忙了一整天,夜里也未曾歇好,困乏得很,再陪我躺一会儿。”
抱弟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想起昨夜的温存,更是羞赧不已,生怕天光大亮后,两人还这般依偎在一起,愈发尴尬,便轻声道:“我已经睡足了,半点不困。”
云新晖却不由分说,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睡不着,便陪我说说话。自从咱俩的婚事正式定下,你便总躲着我,都好久没好好与我聊过了。若不是日常的衣物鞋袜,你依旧悉心为我打理,我都要以为你心中不愿,咱俩这亲事要生变故了。”
抱弟无奈,只得打消了起床的念头。可这般干躺着沉默不语,又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忽然想起一桩心事,开口打破了沉寂:“从前京京总缠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我腹中无货,便向你求助,你整理的那些典故,我读来觉得十分有趣,京京当初也喜欢的紧。我想着,若是将这些典故,像你写的画本子那般印成书,拿去售卖,想必会深得世间孩童与长辈的喜爱。”
云新晖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拍手赞同:“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的小媳妇,当真是我的小财神,新婚第一天,便给我寻来了一条生财的好路子。”说罢,他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淡淡晨曦,寻到抱弟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忍不住朗声笑道:“常言道,一张床不睡两样人。咱俩新婚的清晨,头一个聊的话题,竟是如何挣钱,果然是一对同心的小财迷。往后咱们家的银钱,定是多得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