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得知平平因宾客往来,受了寒气、频频打喷嚏,担心他不慎因此着凉,想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连忙与吴婉娇商议:“咱们的龙凤胎降生时,天气会比现在更冷。若是操办洗三、满月宴席,前来道贺的人只会比这次更多。这么多人频繁掀帘进屋,会带进多少寒气与污浊?你和孩子们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我思量再三,为了你和孩子着想,这些宴席索性都免了。面子之事,向来无关紧要,咱们能有个贴心小棉袄,偷偷欢喜便足够了。”
吴婉娇心中本就有同样的顾虑,闻言立刻点头赞同:“我与你想到一处去了。只是,公爹和婆婆那边,该如何交代?”
“这事无须你费心,为夫亲自去说。”云新阳拍着胸脯应下。
吴婉娇闻言,安心地点了点头。
说服云老二,对云新阳而言本就不是难事。更何况他所言句句属实,根本无需刻意劝说。云老二向来将这个未出世的金疙瘩孙女视若珍宝,一想到洗三宴上,小孙女要被众人围着观看,心中便十分不悦。因此云新阳刚提出提议,立刻便得到了云老二的应允,没有半分波折。
可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急事亟待解决。吴婉娇这一胎怀的是双胞胎,即便她产后奶水充足,仅凭一人,也难以同时哺育两个孩子。云老二绝不允许委屈自己的宝贝孙女,当下便决定物色奶娘。只是乡间民风保守,极少有女子会外出做工,更别提前往别人家哺育孩子。加之云家还有严苛要求:奶娘必须身体健康,平日更是要干净整洁、讲究。如此一来,寻人之事更是难上加难。家中寻了多日,依旧毫无头绪,委托牙行帮忙,也迟迟没有回音。
攀嫂见状提议,若是实在寻不到奶娘,不妨找一头奶羊暂代。可正值寒冬,奶羊本就稀少,寻找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云老二夫妇、云新阳小夫妻,都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唯独刘氏,整日喜气洋洋。倒不是因为这对龙凤胎与她无关,而是她自觉自己奶水充足,信心满满地想要帮老三夫妇哺育一个孩子。她心中还悄悄盘算着,最好能将那个女娃小金宝抱到自己身边过夜。家人看穿了她还未等孩子降生,便满心惦记的小心思,也都心照不宣,没有戳破。
吴婉娇的预产期日渐临近,肚子也愈发沉重。云新阳每次看着妻子挺着硕大的肚子艰难行走,都恨不得上前替她分担。即便妻子夜里起夜有两位丫鬟贴身伺候,他依旧放心不下。这一次,他没有事先征询妻子的意见,而是直接态度坚定地说道:“婉娇妹妹,我已经打定主意,明日便搬回旭阳院照料你。”
吴婉娇见云新阳态度坚决,知晓直接拒绝定然行不通,便想了个缓兵之计:“云哥哥,距离预产期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再等十天,十天之后,我绝不反悔,让兰花她们帮你收拾行李,接你回来,好不好?”
面对吴婉娇的祈求,云新阳终究无奈,也只得妥协应允。
奶娘的事依然遍寻无果,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二丫昨日回家一趟,带回了一个消息:刘二姐本就奶水丰沛。如今家中境况好转,她的奶水更是多到成了负担。每日夜里都因乳房胀痛难以入眠,只能等着五妹妹醒来吸食掉一点,稍稍缓解不适。可月子里的婴儿食量极小,根本无法帮她减轻多少负担。平日里,只能哄着四妹妹帮忙吸食,不然只怕会患上奶结。为此,刘二姐连饭都不敢吃饱。她特意托二丫捎信,称自己完全有能力帮着哺育一个孩子,奶娘的事不用那么着急,可以慢慢的找。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却彻底惹怒了刘氏。她对着云新晨满腹怨气地抱怨:“二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嫉妒我,不想让我顺心!她家里丫头片子那么多,偏偏要来我们家,跟我抢咱家这个唯一的金宝!”
云新晨看着妻子恼火的模样,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转眼便到了云新阳和媳妇约定好的第十日,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云新阳早已打定主意,索性不再与吴婉娇商议,下午从书院回来后,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拎着新昌帮着提前打包好的行李包袱径直回了旭阳院。他见到吴婉娇时,见她并未出言阻拦,只当她是信守承诺,却不知吴婉娇午后便觉周身不适,只是说不清具体症结,便连身边丫鬟都未曾告知。云新阳此时归来,倒是恰逢其时。
入夜,云新阳在南屋看了会儿书,到了暖房里刚躺下片刻,吴婉娇便再次察觉出异样,明明温瑜刚刚才伺候过她小解,这会儿又想要小解,这情形与二嫂先前临产时的征兆极为相似。她当即告知了身边尚未熟睡的云新阳,云新阳听罢,又激动又紧张,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当年年少时撞见土匪,都不曾让他如此慌乱。口中说着“我去叫人”的话,同时迅速起身,都顾不上披上外衣,就快步冲出房门,朝着偏房的方向高声呼喊:“温瑜、兰花,快起身去寻我娘!”嗓音相较于平日,已然变了调。
徐氏接到消息,立刻穿衣赶来。听完吴婉娇的诉说,她当即判断是要临产了。早前早已和接生婆王婆子说好,这两日便将她接入府中候着,偏偏此刻还未上门,产妇却提前发动了。
事不宜迟,云新晨立刻叫上老黑。因为根本无法套马车出行,两人只得深夜冒着纷飞的大雪,踏上湿滑难行的路面,徒步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前往王婆子家所在的村庄。他们好不容易才赶到王婆子家中。王婆子听闻消息,反倒十分从容,觉得吴婉娇是头胎,生产不会这般迅速,全然不知云家此刻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云新晨刚踏出云家大门不久,刘氏便察觉自身有异。她深知自己生产向来顺利,若无意外,进程会极快。平日晨光苑中只有她与云新晨二人,丫鬟槐花夜里并不在此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