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婉娇每次瞧着云新阳父女粘糊的这般光景,心里难免有些吃味:自己这个做娘的日夜守着闺女,怎么反倒比不上每日不过见一两面的爹爹,让金宝这般依赖?
云家内院的家事,近来也有了些变动。去年冬天,刘氏孕期月份渐大,后续坐月子期间不便操持家务,徐氏便将管家权交给了已然成亲的抱弟。相处下来,徐氏发现抱弟处理起琐事来,比姐姐刘氏稳妥周全多了,样样条理分明,且精通算数记账,便索性将内院的账簿也一并交了出去,放心让她打理。
刘氏生产后,坐满月子,眼见婆婆徐氏如今既不管针线房的活计,也彻底卸下了管家的担子,虽说不算全然清闲,却也没了什么脱不开身的必做之事,每日不过是到各屋看看孩子,闲时给小宝子们做些针线。向来没什么耐性的她,依旧改不了老样子,时常把孩子往婆婆那儿一放,自己便寻些别的事打发时光去了。
要说这豪哥,比起他大哥亮亮小时候,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活脱脱一个十足的大肉墩子,论体重绝对是宝子里重量级的。徐氏自从京京长大后,已经好些年没这般抱过小孩子,如今体力也不比从前,抱着豪哥着实吃力,好在有大丫槐花在一旁时时搭把手。大丫性子温顺,格外喜欢孩子,常常把豪哥抱到旭阳苑,让他和其远、金宝,还有自己的亲妹妹五丫一起玩耍。四个小家伙凑在一处,咿咿呀呀、吵吵闹闹,倒也添了不少热闹景象。
几个孩子里,其远算是个嘴刁的。先前没能吃上亲娘奶水的时候,饿极了也能勉强喝几口刘氏姐妹送来接济的奶水;可自从吃上亲娘的奶后,便再也不肯碰旁人的奶水了。好在金宝是个不挑嘴的,胃口也好得很,管她是亲娘、还是伯娘、或是奶娘,正所谓“有奶便是娘”,她向来来者不拒,每次都吃得香甜。
可等四个孩子长到五个月后,即便吴婉娇和刘氏姐妹的奶水依然不错,但架不住有豪哥这个“大肚汉”和金宝这个“大肚妹”食量惊人,奶水渐渐就有些紧张了。于是,五丫满六个月后,刘二姐便让抱弟帮忙,磨些精细的米粉,做些米糊给五丫吃,也好省出些奶水来喂金宝。徐氏觉得光吃米糊营养不够周全,也时常吩咐下人,给五丫头蒸些嫩滑的蛋羹补补身子。
偏偏这几个孩子里,不乏“不领情”的。四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时,只要五丫吃上米糊或是蛋羹,豪哥便急得小嘴乱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四只爪子一起乱挠,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金宝也不甘示弱,盯着吃饭的五丫,小嘴嘟嘟着,口水都流下来了,分明是想尝一口的架势。唯独其远,依旧保持着几分矜持,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仿佛对这些吃食毫不在意。
这天,征得徐氏同意后,抱弟让厨房多蒸了一个蛋羹,每人用小巧的汤盅盛了一小勺,给云家这三个还不足六个月的孩子分着尝尝鲜。
其远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勺子递到嘴边,才慢条斯理地尝试着吸吮了一点。豪哥则截然不同,见有自己的份,更加激动,勺子递到嘴边,立马张开大口,豪爽地“呼噜”一口就将蛋羹吸溜了进去,紧接着又张着小嘴“啊啊”叫唤,等着下一口。
金宝的吃相就格外搞笑了:不知是她嘴太小,还是瓷勺太大,又或是吃的方法不对,她含着勺头,只听见清脆的“吧唧吧唧”声响,觉着用了不小的力气,可吸了半天,也不过是吸进去一点汤汁,尝了个味道,蛋羹压根没吃到多少。吃米糊就更费劲了,多半只是舔到勺头顶端上沾着的一点点,最终也只是尝尝鲜而已。到最后,往往连对这些吃食可有可无的双胞胎哥哥其远,吃到肚子里的都比她多。
云老二听徐氏绘声绘色地讲起孩子们吃辅食的趣事,丝毫没觉得自家金疙瘩吃饭的法子不得当,反倒笑着打趣:“女娃嘛,本就细致秀气些。不像男孩子,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才正常。如今他们也只是吃着玩,改日让人单给她打一把小巧的小银勺子,留着以后正式吃饭时用,保管顺手。”
徐氏听了,并没有戳破他的话——毕竟五丫也是女娃,用同样的瓷勺,人家却能顺顺利利吃到嘴里。她只是将打小银勺的事默默记在心里,事后便交代给抱弟去办,还特意嘱咐让她多打几把,也好给几个孩子都备着。
暑气日渐浓重,蝉鸣聒噪着漫过山林田野,吴家书院也适时放了假。乡试备考班中,最先要离去的是娄泽成——他需返回祖籍之地参加考试。
话别那日,云新阳望着娄泽成脸上满溢的不舍之情,忍不住失笑:“你这是做什么?搞得仿佛今日一别,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一般。你今秋中举,来春必然要赶赴京都参加春闱,不过是数月光景,咱们很快便能在京都重逢。”
娄泽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带着几分嬉笑随即追问道:“我可是早有耳闻,说你算命格外灵验,就连你送出的祝福,也总能一一应验。你此刻这般说,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年必定能榜上有名?”
“那不过是儿时戏言,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罢了,这你也当真?”云新阳一边笑着,一边细细分析,“若我真有这般金口玉言,出口成真,还会蜗居在这乡里,还会这般苦读,而且这闲话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若让当朝上官知晓了,岂不是要取我性命?所以以后这样的玩笑话可不能再说了。再说,你且想想,我为何不轻易送出祝福?难道是我吝啬?自然不是。至于你,本是两年前的案首,如今又苦读两年,更得状元公独门秘法点拨,不说此番前去信心满满拿下解元,若连上榜的底气都没有,出了这道门,可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好!我定要鼓起勇气,力争解元!”娄泽成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忽而又想起什么,蹙眉问道,“徐遇生定然会落脚在吏部侍郎徐大人府上,好找得很,递张帖子便能传信给他。我回去后要住老宅,只是我亲祖母早已过世,如今府中是继室当家,即便递了帖子,我也未必能收到,况且我也未必常留府中。你到了京都可有固定落脚处?不妨提前告知我,届时我好去找你。”
“落脚之处尚未确定,不过你可递帖子到吴鹏展家,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他定会把消息传给我。”娄泽成闻言点点头,次日便收拾行囊,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