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此刻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的是七老祖与诸位长老并非冥顽不灵之辈,能够看清修仙界与宇宙文明之间的云泥之别。
赌的是此前宗门喝下的那些药剂中,悄悄混入的、帝国特制的潜意识默化药剂,早已在众人心中埋下了“接纳新事物”的种子。
赌的是灵霄仙宗的高层,终究是以宗门存续、大道进阶为重,而非拘泥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赌输了,无非是身陨道消,为帝国的扩张事业捐躯,至少他看清了世界的真相,也算死而无憾。
赌赢了,不仅他能全身而退,帝国的计划也将在这方修仙世界迈出关键性的一步,而灵霄仙宗,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打破这方世界的桎梏,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时间在卢俊的叙述中缓缓流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他清晰沉稳的声音回荡。
众人的神情也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眉头紧锁,再到瞳孔骤缩,最后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知过了多久,当卢俊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殿宇的梁柱之间时,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七老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有万千惊雷在轰鸣。
来自其他世界的文明?修仙界不过是宇宙中无数星辰般的世界之一?所谓的飞升,并非位列仙班,而仅仅是拥有了离开这方世界、去往更广阔宇宙的能力?
这些话,若是放在往日,他定会嗤之以鼻,只当是痴人说梦。
修仙界传承无数年,无数先贤毕生追求的便是飞升大道,怎会是如此“简单”的真相?
可此刻,卢俊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那些关于宇宙的描述,甚至隐隐与他早年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有关飞升大能记载的有所契合。
更重要的是,卢俊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作伪之色,那份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笃定,绝非凭空捏造所能伪装。
他不得不信。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震撼,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七老祖的心神,也席卷了殿内每一位长老的道心。
他们坚守了数百年、上千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卢小子,你这些话……可真?”
“老祖,真不真实,我们便是最好的证据。”
卢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目光扫过身后跟着他站一起,早已加入帝国的众长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七老祖闻言一怔,花白的长眉微微挑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着的卢俊,再看其余站在卢俊身旁的长老,皆是宗门内资历深厚、道心稳固之辈,他们平日最是看重宗门传承,若非亲眼所见、亲身体证,绝无可能轻易背弃数千年的修行根基。
是啊,连大长老这等坚守宗门祖训的老顽固,都心甘情愿加入那所谓的“帝国”,还有这么多长老一同附和,此事自然做不得假。
可即便心中已有了答案,七老祖仍是觉得一阵恍惚,仿佛这一万余年的人生都成了一场虚妄。
他活了太久,久到见证了灵霄仙宗的兴衰起落,久到看着修仙界走向鼎盛,久到将“飞升”二字刻进了骨髓里,视作毕生唯一的终极追求。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他穷尽一生守护的这方天地,不过是宇宙沧海中的一粟,是被世界壁垒困住的“小地方”。
他梦寐以求的飞升,也并非踏破天门、位列仙班,而仅仅是从一口井底爬出,落入了一片稍大些的湖泊,离真正无垠的“大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比任何天劫都要猛烈,几乎要将他万年道心击得粉碎。
“唉……”
良久,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在殿内响起,七老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惊涛骇浪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