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第11章 11(1 / 2)

江南的梅雨季,是浸在醋坛子里的。

柳漾趴在医馆柜台后,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听着檐角滴滴答答的雨声,第无数次后悔选了这处临水的院子。湿气重得她骨头缝都发酸,偏生腹中那位小祖宗还不消停,时不时伸胳膊蹬腿,顶得她胃袋翻涌,刚吃下去的酸梅汤在喉咙口来回晃荡。

掌柜的,抓药!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进来个披着蓑衣的渔夫,斗笠滴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串湿脚印。柳漾抬眼皮,懒洋洋道:什么症状?

肚子疼,拉了三日了。渔夫捂着腹部,脸色蜡黄。

伸手。

渔夫伸出粗糙的手腕,柳漾三指搭脉,沉吟片刻,忽然皱眉:你昨夜吃了什么?

就......就河豚,还有半斤烧刀子。

柳漾:......

她深吸一口气,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附子、干姜、炙甘草,各三钱,再加一味黄连,苦死你个馋嘴的。诊金五十文,药钱八十文,一共一百三十文,不二价。

渔夫咋舌:柳掌柜,这黄连......

爱吃吃,不吃滚。柳漾把药方拍在柜台上,下次再敢吃河豚配酒,直接准备棺材,我算你便宜点。

渔夫缩着脖子抓药去了。后堂帘子一掀,上官浅端着青瓷碗出来,里头是刚熬好的酸梅汤,浮着碎冰,冒着丝丝凉气:又发脾气了?

我哪是发脾气?柳漾接过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我是心疼那河豚,死在这蠢货肚子里,糟蹋东西。

上官浅失笑,绕到她身后,指尖按上她太阳穴,轻轻揉按:胎气不稳,少动怒。昨日张婶还说,你骂走了三个病人,再这样下去,咱们医馆该改名叫柳氏棺材铺

他们活该。柳漾靠进她怀里,孕肚已显怀,像扣了个小锅,顶得上官浅不得不微微后仰,一个装病想占你便宜,一个嫌药苦要加蜜,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盯着你的腰看了半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上官浅挑眉:所以你把人轰出去了?

我泼了他一脸药渣。柳漾冷哼,再敢来,我让他这辈子都看不见东西。

上官浅低笑,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醋坛子。

我就醋,怎么了?柳漾仰头,理直气壮,你是我的人,看一眼少一眼,他们凭什么看?

这话蛮横,却惹得上官浅心口发软。她绕到柜台前,半蹲下身,掌心覆在柳漾隆起的腹部,轻声道:今日乖不乖?

话音未落,掌心便被顶了一下,像是有只小脚在踹。柳漾了一声,拍开她的手:不乖,随你,夜里踢得我睡不着。

随我?上官浅眨眼,我夜里可没踢你。

你夜里......柳漾耳根一热,把后半句压得我喘不过气咽回去,转口道,你夜里磨牙,跟老鼠似的。

上官浅:......

她决定不跟孕妇计较,起身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刚买的青梅,颗颗饱满,带着白霜:腌了做蜜饯,还是泡酒?

泡酒。柳漾眼睛一亮,等这丫头片子出生,咱们开坛庆祝。

上官浅应着,目光落在她唇角沾着的酸梅汤渍,伸手拭去,那我去洗梅子,你坐着,别乱动。

知道啦,啰嗦。柳漾摆手,像赶苍蝇,可眼珠子却黏在对方背影上,直到那抹青衣消失在帘后,才收回目光,嘴角翘得老高。

医馆外雨声渐歇,天光透过云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漾摸着肚子,忽然觉得,这日子虽平淡,却比宫门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踏实得多。

......

然而踏实日子,总过不长久。

三日后,镇上来了一队行商,领头的是个穿素白斗篷的女子,面纱遮脸,只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在医馆门前驻足良久,最终没进门,只让随从小厮送了封信来。

柳漾拆开信,里头只有寥寥数字,却看得她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