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朝阳破云而出,金辉洒在难民棚上,也洒在每一张满是希冀的脸上。
梅医师当时就在那些难民里,她丈夫在那场洪灾里被卷走,彼时唯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伴在她身侧。
南桥枝口中的那万两白银,让不少人活了下来。
她还叫了十几辆马车,供那些快走不了路的老弱妇幼乘坐。
这样心善的一个人,不该受那等贼人的侮辱。
那个叫陈风颂的人,留她看顾南桥枝出月子,今日出了孩子丢失的事,想来在南桥枝出月子前,她和女儿都不能离开了。
南桥枝此时已经平复好心情,但还是止不住的哽咽,她扭头,曾经坐着晒太阳的地方,此时撒了一地银霜。
她只拥有这个孩子不足十个月,那把泛着月光的椅子,恐怕要成她在月子期间,唯一的念想了。
天上那轮圆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似碎玉般倾洒而下,漫过安都城的飞檐翘角,无声淌入街巷阡陌。
城里百姓大半已沉入梦乡,唯有千家万户的窗棂间,还漏出几点昏黄灯火,在月色里明明灭灭,衬得这深夜更添几分静谧。
时光倏忽流转,不过数日光景,便临近了除夕。
不同于民间的张灯结彩,皇宫的肃穆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宫墙之下虽仍有红绸缀挂,却是较之往年淡了几分的暗红,被凛冽的寒风扯得直直的,少了张扬的喜气,多了几分沉重的肃穆。
年味尚在,却因国丧在身,被硬生生压减了三分热闹。
这日陈风颂下朝后,并未如往常般离宫。
天色已然沉暗,宫道上的宫灯虽亮着,却皆是白纱罩笼,光影昏沉。
内侍安静的候在殿外,语气恭敬:“陛下吩咐,请侯爷留步,到御书房议事。”
陈风颂一身绯红的官袍,脸上掩人耳目的面具,已经换成只遮住半张脸的大小。
“好。”
他在的地方离南烨的御书房不远,因此只用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到了书房的门口。
殿门半敞着,里头有宫人在伺候。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隔着一层串珠的门帘,看见南烨背对着他坐在罗汉榻上。
“陛下,”陈风颂恭敬的行礼,“不知陛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榻上的南烨冲他摆了摆手,身旁有宫女暂时拿走了他手上的笏板。
陈风颂会意的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身旁有宫女为他奉茶。
“没什么事,只是朕留你在这说说话。”南烨盘坐在那,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是那样的扎眼。
陈风颂只觉得烦躁,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安静的端起面前那杯热茶,点了点头后便安静啜饮。
“新府邸住得惯吗?”
南烨语气淡淡的问他,鼻尖却突然成了一股味道,不是花草熏香,倒像是女子哺乳时留下的奶香味。
南烨算了算日子,便有些好奇的问他:“生了?男孩女孩?”
陈风颂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才编瞎话回他:“女孩,奈何命薄留不住。”
南烨轻嗤一声,对他口中的“命薄”不屑一顾,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不会容许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
另一边,凤华宫内,宋楠秋奉命进宫,陪皇后说话,打发打发无聊。
这座宫殿很是华丽,凤华宫为中宫正殿,规制宏阔,檐角鎏金走凤衔珠,朱漆大门上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门楣悬黑底描金九龙缠凤匾额,书“凤华宫”三字,笔力沉凝,贵气凛然。
入内便是阔朗前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踩上去却寂然无声。
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嵌东珠描金凤纹宝座,靠背雕双凤朝阳,扶手缠枝莲纹,上铺明黄织金凤凰牡丹软褥,旁立一对掐丝珐琅鹤衔灯,青烟袅袅,香气清和。
殿内四壁悬素色暗纹宫纱,隐绣缠枝鸾鸟,不张扬却处处见奢。
两侧立多宝格,格内陈着上古玉璧、青瓷尊、珊瑚树、白玉如意,件件皆是内府珍品,错落有致,不显繁乱。
殿角设双龙吐珠鎏金熏炉,燃着安神的沉水香,烟气淡淡萦绕。
窗边立一架素绫屏风,绘山河万里、凤栖梧桐,寓意母仪天下。
地上铺厚厚的狐裘与云锦地毯,触手温软,寒气半点不入。
宋楠秋是打南烨登基后第一次进宫,虽然想过商知微受他宠爱,却不想连宫殿都奢华至此。
光殿中角落站着的宫女就有十二人,外头更是有不少伺候的宫人。
宋楠秋挽着商知微跨步入殿,刚进来就被这宫里的陈设给惊到了:“娘娘的宫殿当真是气派,秋儿简直闻所未闻。”
商知微只是笑笑,南烨爱她,自然是将宫里上好的东西,流水似的往凤华宫里送。
“本宫也曾推脱,正逢国丧理应不要奢华,但陛下不愿意委屈了我,还是将这些好东西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