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四月二十二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准时越过东边城墙,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火虎鸡之乱、刺客风波后逐渐恢复平静的城池上。气温十八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带着城外田野里油菜花的淡淡芬芳。这是一个典型的春日清晨——温暖而不燥热,清新而不湿冷,一切都恰到好处。
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卖早点的铺子生意兴隆,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包子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将落叶扫成一堆。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戏,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翠绿的新装。老槐树的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柳树的枝条如绿丝般垂落,随风摇曳。墙角的野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九个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腿上还有点疼,但不影响他吃烧鹅和睡大觉。
耀华兴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看着亭外的春光,神情慵懒。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坐在一起,寒春在给林香编辫子,林香则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公子田训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飘向远方,显然心不在焉。红镜武盘腿坐在石桌上,摆出“先知”姿态,嘴里念念有词。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的花草。赵柳把玩着短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心氏靠在凉亭另一侧的柱子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今天天气真好啊。”耀华兴感慨道,“要是每天都这么舒服就好了。”
葡萄氏-林香点点头:“对啊,没有刺客,没有火虎鸡,没有魔音,太幸福了。”
红镜武睁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今天会有……”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警惕。
红镜武被看得有些发毛,讪讪道:“会有……会有好事发生!”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红镜武委屈道:“我这是职业习惯……”
众人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心氏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天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北方快速移动过来。
“那是什么?”耀华兴站起身,眯着眼睛仔细看。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地,他们看清了那些东西的形状——
鸟。
成百上千只鸟。
那些鸟体型不大,约有一米长,翅膀伸展约一米五。它们的羽毛是灰褐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从北方的天际迅速逼近南桂城。
“好多鸟……”葡萄氏-林香喃喃道。
公子田训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他喊道,“它们飞得太低了!它们在俯冲!”
话音刚落,那些鸟已经飞临南桂城上空。它们没有直接飞过,而是在城池上空盘旋,越飞越低,越飞越低。
然后,它们开始投掷东西。
石块、树枝、野果、甚至不知从哪里抓来的泥团,像雨点一样从天而降。
“砰砰砰!”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凉亭顶上,瓦片碎裂。一个野果砸在石桌上,果汁四溅。一团泥巴砸在红镜武头上,糊了他一脸。
“啊——!”红镜武惨叫,“什么东西?!”
众人四散躲避。耀华兴拉着葡萄姐妹往亭子中央跑,公子田训护着脑袋躲到石桌下,赵柳挥刀劈开一块飞来的石头,心氏一跃而起,用雪橇棍挡开了几块碎石。
三公子运费业反应慢了半拍,被一个野果砸中脑袋,疼得他嗷嗷叫。
“哎哟!谁打我?!”
他抬头一看,满天都是鸟,正在疯狂地往下扔东西。
“这……这是什么情况?!”
公子田训躲在石桌下,大声喊道:“是梦梦鸟!它们怎么会攻击人类?!”
耀华兴捂着脑袋问:“梦梦鸟是什么?”
公子田训解释道:“一种候鸟,每年春天会从南方飞往北方。它们性格温顺,从不攻击人类,怎么今天……”
话没说完,一块石头砸在他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众人狼狈不堪,纷纷跑进屋内躲避。
南桂城的大街小巷,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百姓们惊叫着四处奔逃,小贩们扔下摊位就跑,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石块、树枝、野果从天而降,砸在屋顶上、街道上、行人身上。虽然这些东西杀伤力不大,但被砸中也很疼,而且那阵势太吓人了。
一个卖包子的老汉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疼得直咧嘴,包子滚了一地。一个挑水的夫役被树枝砸中脑袋,水桶翻了,水流得到处都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被野果砸中后背,吓得紧紧护着孩子,躲进旁边的店铺里。
士兵们从军营冲出来,试图用弓箭射那些鸟。但那些鸟飞得太高了——最低也在五百米以上,有些甚至飞到一千米高空。弓箭根本够不着。
林太阳站在城墙上,仰头看着满天盘旋的鸟群,脸色铁青。
“妈的!”他骂道,“这些鸟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问:“长官,怎么办?”
林太阳咬牙:“能怎么办?打不着!只能躲!”
他转身对士兵们下令:“传令下去,让百姓们躲进屋里!把重要的东西都收进去!别在外面待着!”
士兵们领命而去。
太医馆内,九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混乱。
红镜武擦着脸上的泥巴,骂骂咧咧:“我伟大的先知预判的是好事!不是这破事!”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从来没准过!”
红镜武委屈地闭上嘴。
三公子运费业揉着被砸疼的脑袋,看着窗外,忽然说:“这些鸟为什么要扔东西?”
公子田训沉思道:“梦梦鸟是候鸟,每年春天会从南方飞往北方。它们性格温顺,从不攻击人类,甚至经常和别的鸟一起迁徙,被称为‘跨物种协同者’。我从来没见过它们攻击人类。”
耀华兴问:“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公子田训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被什么激怒了,也可能是……有人在操控。”
“操控?”众人一愣。
公子田训说:“梦梦鸟智商很高,可以被驯化。但驯化这么多只,需要极大的精力。谁会做这种事?”
心氏忽然开口:“凌族。”
众人看向她。
心氏淡淡道:“凌族有驯化动物的传统。他们可能想用梦梦鸟作为武器。”
赵柳皱眉:“武器?就扔石头?”
公子田训点头:“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可以制造混乱,破坏城池。你看外面,百姓们都不敢出门了,商铺都关门了,士兵们束手无策。如果这种空袭持续下去,南桂城的经济和秩序都会崩溃。”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空袭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鸟群轮番俯冲,投掷完一批东西就飞回高空,换另一批下来。它们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弹药——石块、树枝、野果,甚至还有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臭气熏天。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散落的石块和垃圾。几间茅草屋被砸穿了屋顶,几辆马车被砸坏了轮子,几个倒霉蛋被砸得头破血流,被邻居抬去医馆。
好在没有人死亡。
这些鸟的“武器”杀伤力确实有限。石块最大的也只有拳头大,砸不死人。树枝和野果更是只能造成轻伤。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腐烂的尸体,那臭味让人作呕。
午时过后,鸟群终于开始散去。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北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天空中。
南桂城的百姓们这才敢走出家门,看着满地的狼藉,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那些鸟疯了吗?”
“不知道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会不会是老天爷发怒了?”
“别瞎说,肯定是有人搞鬼。”
太医馆内,九个人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石块和垃圾,面面相觑。
红镜武踢开一块石头,嘟囔道:“我伟大的先知预判,这些鸟还会再来。”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预判点有用的?”
红镜武讪讪道:“这个……有用没用另说……”
公子田训蹲下,捡起一块石头仔细看了看。石头很普通,就是河边常见的那种鹅卵石。他又捡起一根树枝,上面还有几片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