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两个鬼胆胆(1 / 2)

唐孝贤胯坐在一加草鞋马马上,一个简陋却实用的木头架子,几根横木,几处卡榫,专用来编织冬天防滑的草鞋。

堂屋的火盆里,没有钢炭,只有一些麸麸炭,烧这种炭相对来说简单得多,把柴砍了,也不管大小,堆成一堆,点起火来烧得没有烟之后,便洒上水,不停地用棍子刨,直到刨得没有了明火,等冷却下来便挑回家里生火用。

他正埋着头,啐一口唾沫在手心,两手用力一搓,然后从脚边湿稻草捆里抽出几根金黄韧性好的,灵巧地穿梭、勒紧,发出“悉悉索索”的、干燥而结实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稻草的清香、还有一股红苕的味道。

他婆娘周淑芬,就坐在他对面,斜着身子,手里是一件半旧不新的藏蓝色棉袄。

她眉头拧成个疙瘩,眯着眼,正跟棉袄胳肢窝下一个张着嘴的破洞较劲。那针线在她手里走得飞快,嘴里的话也像那针脚,又密又利:

“你们两个砍脑壳的‘鬼胆胆’(小屁孩)!一天到黑鬼念穷经,是你妈的野猪嘛?专往刺笼笼头钻?看看!看看!”她抖着手里的棉袄,气得声音都尖了,“这么好的棉衣,灯草绒面子,拢共才穿了一年,你两兄弟就给我挂出恁几个天窗!我看你两个哪里是人生的,分明是牛魔王转世投的胎!穿衣裳不是穿,是啃!是磨!照你们这个搞法,就算是铁打的甲甲,也要遭你们磨穿!”

她越说越气,尤其看到大儿子唐龙,缩着脖子,像个怕冷的鹌鹑,正悄悄把一双糊满泥巴、湿漉漉的布鞋,往火盆边沿上挪,几乎要蹾到炭火上去烤了。

那鞋子一受热,立刻“滋滋”地冒出白蒙蒙的蒸汽,里头捂了一天汗脚的酸腐气,混着点像豆豉又像霉干菜的古怪味道,一股脑儿散了出来。

“你个背时崽崽,脚杆甩断了嘛?往火头杵!”周淑芬眼疾手快,顺手就敲在唐龙刚探过去的脑壳上,发出“嘣”一声脆响,是结实的“爆炒栗子”。

“哎哟!”唐龙吃痛,捂着额头,想哭又不敢大声,只从牙缝里挤出“咝咝”的抽气声,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脚却像钉住了,舍不得离开那点暖意。

旁边的唐虎,比哥哥小两岁,正垮稀龙呆(邋遢样)地吸溜着快掉到上嘴唇的清鼻涕,眼见哥哥挨打,非但不同情,反而觉得滑稽,咧开嘴“嘻嘻”傻笑起来,那鼻涕泡“噗”一下破了。

“你还笑?你是个憨包嘛?”周淑芬的怒火立刻转移,“啪”地又拍在唐虎后脑勺上,“看看你那身衣裳,比你哥的还要‘刮毒’(脏、邋遢)!前襟像抹桌布,膝盖两个洞像眼睛!以为你小我就不敢收拾你?”

两兄弟接连遭了打,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鵶默悄静地挤在火盆边,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流。今天他们踩着自制的“高脚马”满村子疯,不知摔了多少扑爬,一身泥水,鞋子早就湿透,冻得脚趾头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