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些,变得有些沉滞,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沈月悄悄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唐哲的大腿。那可是她亲哥!就算唐哲舍不得那枪,或者有什么别的考虑,也不能当着郝好这个“外人”的面,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啊。太伤面子了。
感受到沈月的小动作,唐哲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简单的拒绝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亲昵的无奈。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大阳哥,你呀……想用枪,随时去我屋头,找我妈拿就是,她晓得放在哪里。两弟兄之间,还谈啥子‘卖’不‘卖’的?那不见外了嘛?二狗给我那些子弹还剩下两百多发,都还在箱底压着,你省着点用,细水长流,够你用好几年了。只是有一点,用的时候千万小心,莫走了火,也莫打到不该打的东西。”
峰回路转!沈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黯淡一扫而光,瞬间被点亮,咧开嘴,露出憨厚又释然的笑容:“我就晓得!我就晓得你娃儿没得这么小气!刚才吓我一跳!”
唐哲笑着摇摇头,然后脸色又正经了些,说道:“不过,枪的事好说。我倒是真有另外一桩事,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哪样事?你说。” 沈阳坐直了身子,眼神认真起来。他能感觉到,唐哲要说的,恐怕不是小事。
唐哲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种穿透力:“大阳哥,现在国家政策都放开了,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吹了一年了。外头,尤其是城里头,变化一天一个样。你……就从来没想过,也出去闯一闯?看看外头的世界?”
“出去……闯一闯?” 沈阳像是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击中了,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被勾起的、连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微光。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正经八百地想过。
一来,政策刚放开不久,消息传到这大山深处本来就慢,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他虽然跟着唐哲卖黄鳝尝到了点甜头,挣了些活络钱,可骨子里,还是觉得那有点像“投机倒把”,是“不务正业”,心里总没那么踏实。不像种地,一锄头下去一个印,收了谷子交了公粮,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虽然穷点,但睡得安稳。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家里有沈国章这么个“老祖宗”。老爷子快八十了,身子骨虽说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在那里,说不上哪天就有个头疼脑热,甚至卧床不起。父亲在地区工作,常年顾不了家。自己是长孙,是家里现在的主心骨,要是自己也拍拍屁股走了,把老人丢给母亲和婆娘,他于心何忍?在村里也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
第三,娃儿还小,刚会跌跌撞撞走几步。自己要是出去了,家里田里的重活、山上的力气活,就全压在母亲安秀芹和妻子罗玲两个女人肩上。
母亲年纪也大了,罗玲虽然能干,但终究是女人家。沈醉亭倒是恢复了工作,还升了职,工资不低,就算一家人啥也不干,靠她也能养活。
可他沈阳是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家里的地要是荒了,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山村里,他这张脸往哪儿搁?脊梁骨都得被人议论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