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好双手接过,只觉得碗壁烫手,一股更浓郁复杂的香气直冲鼻端,除了茶味,确实有很重的姜辣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药草香。她捧着碗,小心地吹着气。
申二狗接着要给沈月倒。沈月作为本地姑娘,深知这种“罐罐茶”或者叫“熬茶”的厉害。
“二狗,我……我就不喝了,你给哲哥倒吧。” 沈月连忙摆手。
申二狗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小月姐,你莫怕。你看这颜色深,是熬得久,其实茶叶放得不多。里头主要是老姜片、干辣椒节节,我还放了几根岩马桑,都是驱寒的好东西。这天气,喝一碗下去,从喉咙管暖到脚板心,一身寒气都逼出来了,不得醉的。”
听他这么一说,沈月才放下心来。她知道申二狗实诚,不会骗她。
这梵净山脚下,冬天湿冷入骨,山里人家祖祖辈辈都有冬天喝这种“驱寒茶”的习惯,算是一种朴素的保健良方。“那……那你给我倒小半碗就行了。”
“好嘞!” 申二狗给沈月倒了小半碗,又给唐哲倒了满满一碗。
唐哲接过去,也不怕烫,先捧在手里焐着,吹了几口气,试着抿了一小口,立刻被那浓烈的、带着姜辣和微苦药味的滚烫液体激得眉头一挑,咂了咂嘴:“厚植公,这个茶浓哦!”
申厚植呵呵笑道:“都是二狗搞的,你们多喝点,喝了不僵脚。”
等每人手里都有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驱寒茶”,茶罐里的水也见了底。
申二狗又起身,走到墙边的水缸旁,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清冽的井水,咕咚咕咚加进茶罐里,重新将茶罐放在炭火边煨着。
山里人家,一罐茶往往要反复添水熬煮一整天,直到味道淡得不能再淡。
唐哲捧着碗,吹了又吹,终于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那热流顺着食道下去,确实立刻感到一股暖意扩散开来。他放下碗,看向申二狗,问道:“二狗,你姐……还没有转来吗?”
申二狗原本带着笑的脸,听到这话,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失落:“没有。这几天我估计城里了下了不小的雪,路上肯定难走得很。也许……要等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才得回来。”
申厚植在一旁吧嗒着旱烟,闻言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笼罩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出口。那声叹息很轻,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掩盖,但里面的牵挂和期盼,却沉甸甸的。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