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砸在窗棂之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密集的鼓点,将屋内短暂的凝滞尽数盖过,天地间只剩下狂风骤雨的呼啸,像是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裹挟着冲刷而下。
毛利兰死死扣着洛保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面前,不容许对方有半分闪躲,通红的眼眶里泪水还在不断滚落,却没有半分示弱,声音穿透雨声,尖锐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洛保!宫野志保,看着我,我让你听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委屈、不甘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顾不得在场的妃英理、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顾不得洛家众人的目光,将另一个世界的噩梦,一字一句、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把我父亲的身体当成工具,更不会爱着一个连变小之前都能随意失约、毫无半分责任的人!”
“他是傻叉,是渣男,是不负责任的混蛋,那是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用另一个世界的伤痛来惩罚我,惩罚你,惩罚我们?凭什么要把那个世界的痛苦,强加到我们身上?!”
“你知道吗?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梦见过另一个我,梦见过那个荒唐又绝望的世界!那个毛利兰,早就被所谓的深情绑架,被所有人洗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四岁情窦初开?小学懵懂,初中正常,可到了高中,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家里出了事,遇到坏老师,她不告诉自己的父亲,不依赖养她长大的家人,反而去找工藤新一,去找工藤家的人解决!我爸爸毛利小五郎再怎么吊儿郎当,也是警察,是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他怎么会不理我?可在那个世界,所有人都把他贬得一文不值,让他赌马、输钱,活成一个笑话!”
“沉睡的小五郎?多么可笑的名气!那是用一针又一针麻醉剂扎出来的!我父亲的身体,被人一次又一次注射药剂,剂量越来越大,同一个部位反复扎针,抗药性越来越强,疼到无法缓解,所有人却只觉得好笑,只觉得他是个搞笑的侦探!”
“如果有一天,我父亲扛不住了,死在了麻醉针下,所有人都会把原因归结到喝酒、劳累上,没有人会在意他真正的死因!媒体会怎么说?会说我为了高攀工藤家,牺牲了自己的父亲,牺牲了一切!到时候,我爸爸的事务所开不下去,我们家毁于一旦,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另一个我,执着于一个不爱她、不珍惜她、不尊重她家人的男人!”
“那个世界的铃木园子,早就劝过另一个我选新出医生,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心疼,心疼自己最好的朋友活在无尽的等待和欺骗里!可所有人都把错推给你,推给那颗药,说如果没有药,工藤新一在游乐园就不会出事!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游乐园里,是他自己非要中途跑去跟踪黑衣人,是他自己选择踏入危险,与你何干?!”
“新出医生已经成年,是医生,而另一个我只是高中生,年纪相差悬殊,所有人却总把他们扯在一起,谈婚论嫁,甚至逼她早早定性自己的人生!高二的年纪,不用考大学,不用读研究生,不用追求自己的人生,只需要等着做工藤太太,这不是深情,这是囚禁!”
“一个高中生,恨嫁到极致,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放弃了朋友,放弃了家人,放弃了空手道,放弃了底线,这正常吗?!她不是不知道真相,她是故意不揭穿!所有人都帮着工藤新一隐瞒,把她拖进谎言的泥潭,最后所有人都被拉下水,这不是保护,是最大的欺骗!”
“变小是他的遭遇,不是他隐瞒的理由!在黑暗组织出现之前,在你出现之前,他就已经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利用,选择了无视我父亲的身体,无视我的感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
“那些所谓的案子,委托人求的是保护,不是求死!可在那个世界,案子破了,委托人死了,我父亲忙前忙后,甚至贴钱办案,连尾款都拿不到,这算什么侦探?算什么正义?!”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脸色惨白。
这句话骂了敷衍了事的警察,骂了徒有虚名的侦探,骂了那个世界所有冷眼旁观的人,更骂醒了所有人 —— 毛利兰说的,全是对的,字字诛心,句句血泪。
这是毛利兰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所有体面,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只为守护自己的底线,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自己的爱人。
“我学了十几年空手道,不是为了被绑架,不是为了等着别人来救我!说什么双向奔赴,说什么相互拯救,明明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却被硬生生拉低武力值,变成一个只会等待、只会软弱的废物,这是对我空手道最大的侮辱!”
“所有人都在耳边告诉我,你是工藤新一的,你注定是他的妻子,这是变相的心理绑架!把好感当成爱,把执念当成深情,把捆绑当成理所应当,多离谱!”
“喜欢和爱,那个世界的毛利兰,一辈子都分不清楚!喜欢是可以委屈自己,可以忍欺骗,忍等待,忍忽视,忍对方伤害自己的家人,忍自己被贬低、被消耗,忍一切不公,只要还能留在对方身边,很多人把这叫深情,可我知道,那只是舍不得放手的执念!”
“但爱不一样!爱是半分都忍不了!”
毛利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洛保的眼睛,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忍不了你伤害自己!”
“忍不了你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忍不了你轻视自己,否定自己!”
“忍不了你看不起我的家人,把我父亲当成累赘!”
“忍不了你把心封死,把我推开!”
“更忍不了你说你不是我的爱人!”
“我爱你,才会忍受不了你,忍受不了你活在另一个世界的阴影里,忍受不了你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忍受不了你把自己藏起来,装作陌生人!”
“那个世界的毛利兰,连爱谁都不知道,被执念困住,被谎言绑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底线,放弃了父母,放弃了朋友,
最后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傀儡!我恨死那个把她变成这样的人,恨死那个不珍惜她、不尊重她的工藤新一!”
“可我不是她!我有底线,我的底线是父母,是一辈子的好友,
是我自己,是你!爱一个人,从来不分性别,从来不需要被绑架,从来不需要委屈自己!”
“另外一个我,爱谁就爱谁,活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选择!
但我毛利兰,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的爱人我自己守护,我的底线我自己坚守!”
“我不会变成她那样的鬼样子,更不会让你,因为那个世界的荒唐,放弃我们的爱!”
“宫野志保,不管你是洛保,还是藏起来的你,我都告诉你
——”
“我不接受你的推开,不接受你的否定,不接受任何离开我的理由!”
毛利兰浑身脱力,却依旧紧紧抱着洛保,将脸埋在对方的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衫,那是压抑到极致的释放,是爱到极致的坚守。
妃英理靠在毛利小五郎怀里,早已泣不成声,她终于明白女儿这些日子的痛苦与挣扎,那是从另一个世界的噩梦里挣脱,拼尽全力守护自己幸福的倔强。
毛利小五郎红着眼眶,拳头死死攥起,他从未想过,
在另一个世界,自己竟然活成了一个笑话,被人如此践踏,而自己的女儿,承受了那么多委屈。
铃木园子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她心疼小兰,更庆幸小兰在这个世界,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没有重蹈另一个自己的覆辙。
洛承阳、司正、洛云等人看着眼前这个拼尽全力守护爱人、
守护家人的姑娘,满心都是震撼与心疼,他们知道,这个姑娘,值得他们的女儿用一生去珍惜。
而被毛利兰紧紧抱着的洛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波澜越来越盛,心底那道被封住的门,在这一声声泣血的控诉里,彻底崩塌。
宫野志保的灵魂,在碎片之中,拼命地挣扎着,苏醒着。
她听见了爱人的哭喊,听见了爱人的坚守,听见了爱人说
——我不接受你不是我的爱人。
毛利兰稍稍松开洛保,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爱一个人是舍不得,是根本舍不得让对方经历那些东西!
舍不得那些伤害,那些欺骗,那些无尽的等待和煎熬!爱你的人,永远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另一个世界的我,看不透,真的看不懂那个工藤新一!
我今天说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我骂的,从来都是那个世界不负责任的他!”
“如果是你,你舍不得,你根本舍不得!如果换作是你,你绝不会欺骗我,绝不会让我无尽等待,绝不会忽视我的感受,
更绝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哪怕你真的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你也绝不会用‘没办法’这三个字来搪塞我!”
“你舍不得我被贬低、被消耗,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舍不得让我靠近任何危险,更舍不得碰我,怕委屈了我,怕搞脏了我!
你永远不用我追赶你的脚步,你永远都在两步以内等我,
会拉着我往安全的地方走,会把所有危险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