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捏着双鱼玉佩的碎角,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像块化不开的寒冰。这是她第37次从洪武三年的坤宁宫醒来,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和记忆里无数次重生的起点一模一样——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翻着《女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鬓角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听见动静时抬眼,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醒了?昨儿陛下赏的桃花酥,还留了两块在食盒里。”
李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被毒药腐蚀的焦黑痕迹——第36次重生,她没能护住朱雄英,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时空管理局的人用淬毒的匕首刺穿胸膛,而她自己,则被灌下“牵机引”,在剧痛中看着朱元璋亲手将双鱼玉佩摔碎,碎片混着她的血,在金砖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皇祖母。”李萱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掩去喉间的腥甜——重生带来的撕裂感还未褪去,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再拼凑,疼得她指尖发颤。
马皇后放下书卷,指尖在书页上敲了敲:“听说你昨夜去了陛下的养心殿?”她语气平淡,却像在李萱紧绷的神经上敲了一锤,“还跟陛下争了起来?”
李萱心口一紧。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急着提醒朱元璋“养心殿的香炉被动了手脚”,反而被斥“妇人干政”,后来才知道,那香炉里的迷香正是马皇后让人换的——这位自称“本宫”的皇后,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慈和,尤其是在朱雄英的死因被李萱查到蛛丝马迹后,她眼底的寒意就没藏住过。
“臣妾只是担心陛下龙体。”李萱垂着眼,余光瞥见马皇后袖口露出的银链,和时空管理局特有的追踪器纹路一致,“听闻陛下近日总失眠,臣妾想着……”
“想着插手前朝事?”马皇后打断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却没半分暖意,“李萱,你要搞清楚,你能在这后宫立足,全靠陛下的恩宠。没了这份恩宠,你以为那双鱼玉佩的碎角,能护你到几时?”
李萱指尖的碎玉猛地硌进肉里。她当然清楚——第19次重生时,朱元璋为了“安抚淮西勋贵”,亲手将她打入冷宫,那时她才明白,所谓“独宠”不过是帝王权衡的棋子。可她必须拿到完整的双鱼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线索——那位时空管理局的高管母亲,临终前说过,玉佩里藏着“朱元璋被夺舍”的证据,而朱雄英的死,正是时空管理局为了让朱允炆上位布的局。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李萱屈膝更深,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碎玉,“臣妾这就去给陛下赔罪。”
转身时,她听见马皇后对心腹宫女低语:“盯紧她,别让她碰陛下的近身之物。”
养心殿的香炉果然还在冒烟,只是换了种甜腻的香气。朱元璋正靠在龙椅上假寐,鬓角的白发比上一世此时多了些,李萱走近时,他突然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帝王的冷光——是时空管理局的夺舍者!
李萱心脏骤停,膝盖却先一步软了下去:“陛下,臣妾知错了。”她死死攥着碎玉,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昨儿是臣妾糊涂,不该在您议事时闯进来。”
“哦?”朱元璋挑眉,指尖在扶手上摩挲,那动作和马皇后如出一辙,“知错就好。”他突然朝她招手,“过来,替朕看看这道奏折。”
李萱硬着头皮上前,眼角的余光瞥见龙椅侧边的暗格里,露出半片绣着海棠花的衣角——是马皇后的贴身宫女!看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奏折上写着“朱允炆监国事宜”,字迹却不是朱元璋的亲笔,反而和朱允炆的笔迹有七分像。李萱指尖划过“监国”二字,突然想起第28次重生时,朱允炆就是拿着这份奏折逼宫的,而朱元璋那时已经被迷香熏得神志不清,只会喃喃着“允炆孝顺”。
“陛下觉得,允炆可担此任?”李萱故意抬眼,迎上那双冰冷的眸子,“臣妾听说,雄英的忌日快到了……”
“放肆!”朱元璋猛地拍案,龙椅都震了震,“提那个早夭的孽种做什么!”
李萱心底冷笑——果然露馅了。真正的朱元璋,哪怕再偏心朱允炆,也绝不会用“孽种”称呼朱雄英。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碎玉从袖中滑落,正好掉在朱元璋脚边。
“陛下息怒!”她故意让声音带了哭腔,“臣妾只是……只是看见玉佩,想起雄英小时候总抢臣妾的玉玩,一时失言……”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碎玉上,瞳孔骤缩——那玉佩上刻着的“英”字,是他当年亲手为朱雄英刻的,除了他和李萱,只有马皇后知道!
“这玉……”他声音发紧,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玉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李萱清楚,这是夺舍者和宿主身体排斥的迹象,上一世她就是靠这招逼得对方露出破绽。
“陛下!”李萱趁机扑过去扶住他,指尖“不小心”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那是母亲教她的法子,能暂时压制夺舍者的意识。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清明了些,他死死抓住李萱的手腕,声音嘶哑:“玉……全找到……”
“陛下!”门外传来马皇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听闻陛下不适,本宫特来……”她看见殿内情景,脸色骤变,“李萱!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李萱没回头,只死死按着朱元璋的后颈,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碎玉:“皇后娘娘来的正好,陛下突然犯了癔症,臣妾正想请太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