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2 / 2)

店里瞬间聚拢好多买红眼的千金小姐,而看店的小厮丫鬟早就被谢惟清眼风杀得头都不敢擡,哪里还敢表示出半点惊诧。

于是,林楚意便也就坦然混在人群里,乐呵呵挑了好些宝贝,又撺掇着许知安买了不少。

结账时,林楚意还不忘同谢惟清划清界限,

“一码归一码,你的东西物美价廉,我买你的东西,可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她虽带着笑意,言辞却礼貌克制,看向谢惟清的目光带着警告和恼意。

谢惟清不敢生气,反而笑开来,

“明白明白,我一定抓到白祈安给你赔罪。”

许知安因为得了便宜,面色也分外和善。

只有缩在柜台角落的账房先生,看着账上血亏的数字,很不理解的皱起眉头。

谢惟清很快收拾好铺子,盛情邀请林楚意和许知安一起吃午饭。

开饭前,趁着许知安走开的空档,又陪笑又亏钱的谢惟清,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机会。

他掏出林玉璟的信,很郑重的推到林楚意面前,

“上次姑娘说的话,在下直觉是对的,却想不明白。所以寻了玉璟一起商讨,潦草写下一篇文章,还望姑娘指教。”

上次说的话?

哦,该是“她凭什么要匹配别人口中的好夫君”这番前卫的豪言壮语。

但此事莫说谢惟清这个既得利益者,即使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都很多人不理解。林楚意根本不指望谢惟清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垂眸看向那封“潦草”写下的文章,足足半指厚,她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而谢惟清两根食指直直压在信封角,指骨用力得泛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他真的在费尽心力给她道歉。

罢了罢了,林楚意深吸一口气,抽走信封,塞进袖袋,“信我回去看,看了再说。不过,你休想用一封信糊弄我。”

“是是,白祈安,”

谢惟清忙不叠的接话,

“在寻,在寻,一定提着他的脑袋来给姑娘谢罪。”

林楚意闷哼一声,算是认可。

谢惟清一面笑一面反复揉搓拳头,似乎也终于放下心来。

很快,许知安回席,菜肴也跟着上桌。

是一大锅羊肉汤。

谢惟清解释道,

“边城的远房表哥托人捎了羊肉来,味浓肉嫩,正适合这雪天小酌,在下料想许兄肯定喜欢。”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林楚意两眼,举杯面向许知安,

“来,借此机会,我们两兄弟好好喝一杯。”

方才谢氏商行里,谢惟清带着许知安一边看货一边闲谈,很快就发现彼此性格投契,兴趣相仿。眼下已经非常熟络。

谢惟清甚至一把呼上许知安的肩膀,将他竹竿似的身子拦在臂弯。

没想到的是,许知安非但不恼,反而很有兴致,

“我与谢兄也算是相见恨晚,可得好好喝一杯。”

随着许知安一杯酒落肚,他如纸面颊瞬间通红,红得瘆人,比惨白时还显羸弱。

但许知安的目光明亮着、清醒着,他甚至擡起胳膊肘搭在谢惟清的手臂上,和谢惟清笑闹起来。

林楚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许知安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默默灌下一大碗羊肉汤。

只能说,香,真香。

谢惟清虽一直与许知安勾肩搭背喝酒,余光却一点没落下林楚意的一举一动。

见到小姑娘专心致志喝羊汤啃羊腿,他很欣慰的放下酒杯,

“咱们这地方,水多河鲜多,这种草原羊肉可不多见。来,许兄,多吃些。”

谢惟清一边说,一边帮许知安林楚意一人夹了一根羊骨。林楚意小嘴塞得一鼓一鼓,再顾不上说一句话。

谢惟清终是忍不住,垂头抵着酒杯,轻轻笑了起来。

许知安本就生性敏感,自然瞥见了谢惟清的不同寻常。

但他没有多言,只抿着酒顺着谢惟清的话感慨道,

“是啊,江南多水乡。而且,村村都不同。我们杭州的水道,跟你们下禾郡的,就不一样。”

“哦?此话怎讲?”

谢惟清问道。

许知安似乎对此深有心得,放下筷子,娓娓讲道,

“下禾郡水道浅窄,多产螃蟹、泥鳅,我们杭州水道宽,水深,多产河鱼。杭州的鱼多到什么地步呢?”

他挑眉看了看对座的林楚意,

“根本吃不完。杭州以南有一县城,农户甚至将鱼引进水田,用来松土。没想到,阴差阳错,那鱼染上稻米香反而更加鲜美,成就杭州一道名肴。”

一只竖着耳朵偷听的林楚意,顿了筷子。

难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所谓的“稻花鱼”?

她埋头碗里,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毛。

这点微小的动作,自然也同时落入谢惟清和许知安的眼里。

两人一眼看出,林楚意上了心。

许知安继续讲述时,语气不觉带上笑意,

“我们杭州的百姓很擅长吃鱼,不同县府有不同的吃法,鱼脍渔粥鱼丸。我们每年还有捕鱼节,好多新鲜花样,楚意姑娘要是感兴趣,我可带姑娘去江南一路游览遍。”

本就爱吃鱼的林楚意,听见这么多新鲜吃法,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目光。

“许公子遍览山川,知晓好多。楚意得了空,一定去杭州叨扰许公子。”

她的声音温柔有礼,一张小脸被羊汤暖得红扑扑的。

许是林楚意炯炯目光过于亲切,操碎了心的谢惟清看得极度不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他咽下一大口酒,全然不似他本人的戏谑声音不受控制的跳出喉咙,

“得了吧,你要敢自个儿跑去杭州,你哥一定打断你的腿。”

他又同许知安调侃道,

“许兄不知道她大哥,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我劝你可别被这小丫头连累了,省得到时候一起挨打。”

“哪有……”

林楚意急了,一抹嘴角,谢惟清却不愿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接过话来,

“行了行了,你哥信得过我。你想去哪儿跟我说,我商队遍布大江南北的,吃点亏捎带个小姑娘,也不是不行。”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林楚意,嘴角似笑非笑,晕开馨甜的酒渍。

还吃点亏呢,真是给他脸了。

林楚意只道:商人就是商人,醉了酒也是个奸商!

她好没趣的瞪了谢惟清一眼,闷头干起饭来。

许知安默默含了笑,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