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克特静静地注视女孩,他的双眸萦绕着“真理”权柄。
此时。
分析之下。
他能明确的看清闻朝昭身上的异象。
与街边行人不同的是。
闻朝昭身上有浓郁的不祥灾息。
对于灾厄的了解,阿瑞?克特几乎全知。他清楚记得,厄者是能够依附概念事物的存在,也是能够寄生在人身上的。
此时,他并不确定闻朝昭是否被寄生。
他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只能寄希望于天级厄者“永囚”是依附在这座城市,而非个人。
银发青年伸手挽住红发女孩的脸,他想要更为细致的观测,以确定心中的疑问。
淡淡的灵能如似星光般浮现。
闻朝昭从开始的脸红,到一脸的惊讶出声。
“哇~你是御灵师欸!”
“阿瑞?克特先生,御灵师是不是都是像你这样的,不苟言笑?”
“阿瑞?克特先生,契约英灵是不是只要勇敢就行了?我有的不多,可就是胆大!所以,我能契约英灵的吧?”
一连串的问题。
打乱了阿瑞?克特的探究,迫使他的灵能波动迅速的降至低谷。
算了,一会儿再去探查也不迟.......阿瑞?克特想了想,伸出手向女孩邀请道:“愿意带我重新走过这座城市吗?我还没看够这里的美好景致。”
“当然可以啦!”闻朝昭笑容灿烂,“我们是朋友嘛!”
闻朝昭一把抓住阿瑞·克特伸出的手,掌心带着午后阳光晒出的暖意,还有几分踢球沾到的细沙。她拽着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脚边的足球被她用脚尖轻轻勾起来,一路颠着,滚过龟裂的草皮,碾过零星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带你去看最好看的地方!”她回头冲他笑,红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眼底亮得像盛着落日的碎光,“以前我总一个人去,现在有朋友陪我啦。”
阿瑞·克特任由她拽着,脚步放缓,跟着她走出破败的足球场。街道两旁的房子有些老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面,窗台上偶尔摆着几盆早已枯萎的盆栽,却莫名透着几分烟火气。风里飘着远处面包店隐约的香气,还有老槐树叶子被吹动的沙沙声,一切都慢得不像话。
闻朝昭一边颠着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看那边,以前有个老爷爷总在树下下棋,我每次踢球累了,就蹲在旁边看他;还有前面那家文具店,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就在那里买了第一个足球,不是现在这个,是个亮黄色的,特别好看……”
她讲得认真,眉眼间满是欢喜,仿佛那些褪色的过往,都还鲜活地停留在昨天。阿瑞·克特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发梢、轻快的脚步上,又掠过身旁寂静的街道——这座被世界遗忘、陷入循环绝望的城市,在她的絮语里,竟真的透出了几分未曾褪色的美好。
他悄悄收回了几分探查的心思,指尖感受着掌心的暖意,轻声应道:“好,你慢慢说,我陪着你。”
闻朝昭笑得更甜了,猛地松开他的手,转身一脚将足球踢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冲他扬了扬下巴:“走!我们先去河边,日落的时候,河水会变成金红色的,超好看!”
闻朝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红发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阿瑞·克特缓步跟上,望着她的背影,心底那点莫名的怅惘,渐渐被这细碎而温暖的瞬间,悄悄抚平。
他们走街串巷游走这座被“永囚”于此的城市。
好似和曾经一样。
又好似和曾经不同。
他曾被她推着轮椅游逛。
他现被她牵手拉着游逛。
他们最终停留在英灵殿前。
阿瑞·克特看着熟悉的英灵殿,旋即望向失去了一段记忆的女孩,轻声询问:“有想起什么吗?”
“什么?”闻朝昭不解。
阿瑞·克特温柔的注视她,不再言语。
闻朝昭被他的眼神盯的脸红起来,渐渐有些眼神闪躲。
“一个约定。”
“约定?”
“嗯。”
“是什么样的约定?”
“拯救世界。”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闻朝昭的心上。她拽着阿瑞·克特的手猛地收紧,脚步骤然僵住。
这一刻,女孩被囚禁的记忆终是回来了。
她记起了曾经的约定。
阿瑞·克特觉察到了现况,明白了自己的举动有了作用。
他选择与之同行,就是想要试探能否将她唤醒。
“闻朝昭,你还记得我么?”
“记得......”
女孩捂着头:“你叫欧云霄,是我的朋友。”
阿瑞·克特不忍她继续痛苦下去,出言劝阻:“如果回忆令你痛苦,那便抛弃吧。”
闻朝昭不再细想,渐渐地,头不疼了。
“阿瑞·克特先生,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知道。”
阿瑞·克特搀扶着女孩,让她能有足够的支撑点,也尽量给予她安全感。
“我想回家了。”
人在受伤会悲痛时,都会下意识的说出回家二字。
闻朝昭也不例外。
“你说,我带你回家。”
“嗯!”
......
温馨的公寓,有些老旧的设施。
阿瑞·克特照顾着闻朝昭的起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时间循环的次数逐渐增多,而闻朝昭也越来越虚弱。
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里。
循环一天的次数从一开始的一次,到百次。
逐渐递增。
阿瑞·克特不是没找过解决的方法,可眼下却是无计可施。
这些天相处下来。
阿瑞·克特对于闻朝昭,也进一步的了解。
她的确蛮中二的。
拯救世界什么的。
其实不该由她来。
阿瑞·克特直到现在,都不曾探查过闻朝昭的异况。
他怕她就是天级厄者的寄主。
现实情况的种种条件,无不指向了她就是寄主这事。
他不愿意面对,总是下意识的逃避。
但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这一天。
浓郁的不祥灾息自闻朝昭身上散发。
阿瑞·克特竭力的想要否认这一事实,想要压制这股灾息。
可怎么也无能为力。
“阿瑞·克特先生。”
女孩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眼微阖,长睫垂落,往日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倦怠黯淡。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绯红,泛着青白,鼻尖随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红发凌乱地散在枕上,没了往日张扬,只剩易碎的脆弱。她的手轻搭在被褥上,指尖微凉、微微蜷缩,呼吸浅促费力,仍未从灾息吞噬的痛感中缓过神。
“我在。”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拯救世界。”
“......”
“可以答应我吗?”
银发青年注视着逐渐虚弱的女孩,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使得他这位高高在上的智者,难受至极。
“闻朝昭,你拯救的世界也包括我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闻朝昭惨白一笑。她一直用自己的意志与天级厄者“永囚”作斗争,因为曾许下拯救世界的约定,因为想要世界再无她这样的人,于是意志短暂的压制了厄者。
真是令人惊讶的意志,也真是佩服的意志。
因为被寄生,所以她知道如何与天级厄者做斗争,也知道怎么反抗它的吞噬。
用它的特性抵抗它。
阿瑞·克特不知道怎么帮助闻朝昭。
他痛恨着自己的弱小
闻朝昭半睁着眼,看向银发青年身旁的科技武器,轻声开口:
“阿瑞·克特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会给予你答案。”
“如果,现在对我扣动扳机,就能够拯救这座城市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真是一个讽刺至极的伪命题!
阿瑞·克特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为了拯救城市,必须杀死她。
情感告诉他绝不能这么做,不能伤害她。
闻朝昭惨然一笑,她强撑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他爬去。
房间轻揉的只剩下细微的摩挲声。
阿瑞·克特感受到怀里温暖,也感受到了女孩在轻微的颤抖。
她费劲的拿过那把手枪,递给他。
“我们约定好的,拯救世界。”
“......”
理智在这一刻战胜了情绪。
阿瑞·克特握住了枪,枪口缓缓抵在闻朝昭的太阳穴上。
“我有些怕。”
“别怕......别怕......”
苍白无力的安慰。
“晚安,闻朝昭。”
砰!
突兀的枪响在房间内响起。
阿瑞·克特身前绽放出一朵璀璨的血花,猩红的鲜花绽放在他的脸颊上。
下一刻。
他又一次举起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缓缓扣动扳机。
咔!
命运与他开了个玩笑。
这把由他研制的枪,竟然出现了哑声,枪膛没有激发成功!
阿瑞·克特愣在了原地,双眼失神。
至此,闻朝昭永远的死在了过去。
至此,欧云霄永远的活在了未来。
城外的世界照常更迭,季节更替,岁月奔流,地图上渐渐恢复了它的名字,文献里浮现了它的轮廓。世人记起了这里,一段被遗忘的传说,从无人在意,从无人探寻,更无人知晓 —— 有一座城,在时光的缝隙里,曾有人许下拯救世界的约定。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战胜了天级厄者。
阿瑞·克特亲手杀死了他的朋友,只为了履行拯救世界的约定。
无人体会他的悲伤痛苦,无人歌颂她的勇敢无畏。
在闻朝昭死去的那一刻,她的灵魂便被天级厄者“永囚”从世界中抹去;又因为闻朝昭与“永囚”深度绑定,当她被抹去,那么天级厄者“永囚”也会被抹去。
于是,天级厄者缺失一位,只余下那未知批注。
从此。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除了欧云霄,除了阿瑞·克特。
“愚者永囚于过去。”
“智者永囚于未来。”
......
OK啊,终于又填上了一个
这个天级厄者缺失一位的坑也是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