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根最可靠的支柱,倒了。为了他吴权的江山,倒在了这偏远的南中,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这叫他怎么能不痛?怎么能不恨?!
又一次,在医官的焦急呼唤和药物作用下,吴权缓缓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嘶吼,只是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典韦……典韦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回陛下,”一名内侍哽咽着说,“典将军的遗体……现在已经清洗干净,停放在他生前住的营帐里,由他的贴身护卫日夜守护。”
吴权听了,猛地挣扎起来,就要下床。
“陛下!您的身体要紧啊!您刚刚苏醒,万万不能再动悲伤愤怒的情绪了!”御医和众大臣连忙劝阻。
“滚开!”吴权猛地一挥袖子,眼睛里爆发出吓人的红光,那是悲痛和暴怒交织的火焰,“朕要去见恶来!谁再敢阻拦,立刻砍头!”
没有人再敢多说话了。在祝公道、钟会的搀扶下,吴权拖着虚浮却决绝的脚步,来到了典韦的营帐。
帐篷里烛火通明,却弥漫着冰冷的死寂。典韦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铠甲,但脸上那道由飞石和刀锋留下的、贯穿鼻梁眉心的狰狞伤疤,依旧触目惊心,好像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愕和不甘。血迹已经干了发黑,更增添了几分惨烈。
吴权走到床榻前,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典韦冰冷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
“恶来……是朕……是朕害了你啊……” 他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哀伤。
在典韦遗体前默默地站了很久,吴权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的悲痛已经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暴怒所取代。他扫视着帐篷里里外所有跪伏在地上的文武官员和将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声音不高,却像来自九幽寒冰一样,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传朕的旨意——!”
“明天天一亮,全军集合!目标——南中所有还在顽固抵抗的蛮族山寨、残余部队!”
“朕,要亲自为典韦将军报仇雪恨!”
“这一仗——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凡是拿着武器抵抗的,一律杀死!凡是蛮王孟获、妖妇祝融的亲属、部众,诛灭九族,连鸡狗都不留!”
“朕要用南蛮的鲜血,祭奠恶来在天之灵!朕要让这南中之地,从此再也听不到半点反抗的声音!”
仇恨的火焰,已经彻底吞噬了这位帝王的理智。典韦的死,将本来已经接近尾声的南中之战,推向了一场更加血腥残酷、旨在彻底灭绝的大清洗。明天,南中的土地,必将被更加浓稠的鲜血所浸透。夜风呼啸,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戮而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