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多虑了。”张绣不以为然,“孙潘此人,末将早有耳闻。好声色犬马,怯懦无能,见我军势大而降,不足为奇。”
白善也道:“若能兵不血刃取舒县,可省去攻城伤亡,也可震慑江南诸城。”
吴浩沉吟片刻:“既如此,明日整军,兵发舒县。若孙潘真降,便饶他性命;若有诈……”他眼中寒光一闪,“屠城三日,以儆效尤。”
几乎在同一时刻,舒县以南五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在星夜兼程。
陆逊骑在战马上,铠甲外罩着深色披风。他已连续行军七日,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夜露,眼中布满血丝,但腰背依然挺直。
“大都督,前方就是舒县了。”副将朱据策马上前,“探马来报,北汉军已至龙舒,舒县危在旦夕。”
陆逊没有答话,只是催马加快速度。他心中清楚,庐江若失,北汉中路军便可直插建业侧翼,与西路军形成夹击之势。届时长江防线将全线崩溃。
忽然,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鞍上滚落:“大都督!舒县……舒县有变!”
“讲!”
“孙潘太守……暗中遣使往龙舒,似有降意!”
陆逊瞳孔骤缩。他身后的将领们一片哗然。
“这个纨绔子!”老将韩当之子韩综怒骂,“孙家怎出这等孬种!”
“大都督,怎么办?若舒县已降,我军去也无益……”
陆逊沉默三息,猛然抬头:“全军加速!天亮前必须赶到舒县!”
“可若城门已闭……”
“那就撞开它!”陆逊的声音冷如寒铁,“传令:前军换马不换人,抛下辎重,轻装疾进!我要在孙潘开城之前,站在舒县城头!”
三月二十五日,寅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舒县城头守军昏昏欲睡。忽然,南方地平线上尘土大作,如黄龙翻滚。
“那是……援军!是援军到了!”守军欢呼起来。
郡守府中,孙潘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昨夜饮了安神酒,此刻头痛欲裂:“何事喧哗?”
“太守!南方出现大军,旗号……旗号是‘陆’!”
“陆”字如惊雷炸响。孙潘瞬间酒醒,连滚爬起:“快!快关城门!不,等等……”他语无伦次,在房中团团转,“周昌回来了吗?龙舒那边有回信吗?”
“周先生尚未归来……”
孙潘脸色惨白如纸。陆逊若至,他的降书一旦被发现……
“太守!”陈修冲入府中,铠甲铿锵,“大都督已至城南!请太守速往迎接!”
孙潘机械地披上官袍,脑中一片空白。当他跌撞着登上南城楼时,只见城外大军已列阵完毕。中军大旗下,那位白发老将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正冷冷射向城头。
朝阳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原野。
陆逊抬头,与孙潘目光相接。那一瞬间,孙潘只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开城门。”陆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城头,“迎接王师。”
城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而北方五十里外,北汉大军的先锋骑兵,已开始向舒县方向移动。
龙舒与舒县之间,百里平原上,两支大军的锋芒即将对撞。而降书的内容,此刻正静静躺在龙舒帅府的案头,等待着在适当的时候,成为点燃战火的引信。